門外涼風吹進,遍體生寒。
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好啊,我光顧著說她,忘了說你了是吧?」
8
「葉詩情和傅錦辰的事兒,你總摻和個什麼勁兒?
「是,誰吵架心情都不好,葉詩情在英國沒有朋友嗎?
「她不能找自己的女性朋友嗎?不能找我嗎?非要你大半夜帶她回家嗎?」
話已至此,我靠在牆邊。
「顧淮,這些你是沒想過,還是故意忽略?」
若你真的問心無愧,又怎會帶她來沒人的公寓,不直接帶回家?
顧淮愣怔一瞬,慌張一瞬。
但他立馬拔高氣焰。
「林桐!你居然不相信我!」
我絲毫不讓:「你的所作所為值得讓人信任嗎?」
「真沒想到,你因為嫉妒詩情,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哪種話?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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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你應該慶幸,我現在對你還有情緒。
「如果我真的不愛你了,我一句廢話都不會跟你多說的。」
我指了指空曠的走廊。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新房還空著,你今天要麼帶葉詩情回家,要麼帶我回家,你自己選!」
葉詩情閉上雙眼,流下兩行清淚。
聲音沙啞:
「顧大哥,都是我的錯。
「你別跟林桐妹妹吵架,我走,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葉詩情好像要碎了。
纖弱的背影楚楚可憐。
顧淮望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掙扎。
「啊!」
葉詩情沒跑出去幾步就摔倒了。
她「堅強」地試圖站起身,沒成功,小聲啜泣起來。
顧淮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他雙手搭上我的肩膀,水洗過的眼睛,漂亮到讓人淪陷。
當初,我就是被這雙溫柔又哀愁的眸子蠱惑。
心疼他,愛上他。
此刻他的眼裡全是我,但心都在另外一個女人身上。
他用最真誠,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惡毒的話。
9
「小桐,你都為我留下來了。
「你不愛我,還能去哪呢?」
我如遭雷劈。
仿佛被水泥灌注全身,動彈不得。
一開始,我沒想過攻略能成功的。
隻是被系統安排到顧淮身邊。
眼睜睜看著他那麼優秀,善良,陽光,集全天下美好品質於一身的人,因為克制,理性,時機不對,陰差陽錯失去愛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心也被他牽動,跟著疼起來。
所以我像他對待葉詩情一樣,對他好。
我沒有奢求過他會愛上我。
我隻是想,他冒雨去接女主,撞見男女主共乘一傘時,給他遞一把屬於他的傘。
在他生病發燒,找不到女主時,送他去醫院。
他生日準備跟女主告白,女主爽約時,帶著朋友們給他一個生日驚喜……
顧淮的眼睛裡漸漸有我的影子。
他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
別人對他一分好,他也要回報十分。
他記得我所有喜好,隻要他送的,吃的用的都合我心意。
他在我遇到麻煩時為我出頭,幫我跟無良房東維權。
他讓我敞開心扉,傾聽我不幸的童年。
然後拉起我的手,近乎虔誠道:
「小桐,如果過去不快樂,那我就從頭把你再養一遍好不好?」
後來,葉詩情和傅錦辰感情逐漸穩定。
顧淮單膝跪地:「林桐,我好愛你,請你嫁給我好嗎?」
很久沒有活躍的系統,發出警報。
「好感度 100%,恭喜宿主攻略成功!」
得知我是系統派來的,顧淮冷靜許久。
再回家,一身酒氣。
他那樣心痛,跌坐在地上,望向我的眸子裡寫滿悲傷。
「小桐,所以你愛我也是因為系統嗎?」
10
「一開始是,後來不是了。」
顧淮眼睛亮得嚇人,他抱著我苦苦哀求:
「為我留下好不好?我隻有你了……」
就是這樣的顧淮,如今卻說出「你都為我留下來了,你不愛我,還能去哪」這種話。
我的心像是被他徒手掏出來,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痛得我話都說不出了。
顧淮揉揉我的頭。
「小桐,乖。
「等我處理完詩情的事,就回來。」
我看著走廊上兩個人影交疊。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冷風穿堂而過。
這樣陰翳的夜晚,比我此前二十多年的任何一個夜晚都來得漫長,難捱。
我一直以為「我都為你留下來了」這句話,要說也是我來說。
我想過我跟顧淮在一起時間久了,遇到難以調和的矛盾。
我就委屈地對他說「我都為你留下來了」,期求他讓讓我。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顧淮眼裡,我為他留下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他可以利用這一點,完全拿捏我。
哪怕發現得早,我仍然心痛不已。
七年前的我看完這場鬧劇,更是崩潰痛哭。
她坐在地毯上,把頭埋在膝間。
「這麼早,原來這麼早,他就在騙我了。」
她雙目哭得紅腫不堪,嗓音沙啞:
「我是不是很蠢?」
我走過去,跪在地上,心疼地抱住她。
「不會,在感情裡付出真心是勇敢的表現,怎麼會蠢?
「蠢的是在親密關系裡不磊落的顧淮。」
單方面的隱瞞,受傷的隻有被騙的一方,這不公平。
「我們得讓他付出代價。」
11
七年後的我過度傷心,我把她在公寓安頓好,回了我和顧淮的新房。
昨天吵得那樣厲害。
顧淮還算有點良心,沒帶葉詩情回家。
跟她在外面住的酒店。
顧淮拎著滿滿兩大袋子食材回來。
笑意盈盈:
「小桐,今天給你做你愛吃的可樂雞翅好不好?」
如果不是不愛我,顧淮算得上居家好男人。
喜歡幹淨,做飯好吃,溫柔體貼。
我曾以為他愛我,所以這麼對我。
現在我大概是明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不管是我,還是別人,他都會這麼對待。
隻有葉詩情,能牽扯他的情緒和神經。
我沒理他,在新房裡轉了轉。
新房幹淨整潔,就像我第一天搬進來時一樣。
我想起那天,我把顧淮高中時送我的小擺件拿出來,擺在裝飾架上。
顧淮登時臉色就變了。
「怎麼什麼都往上放?」
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他主動收起小擺件。
「我的意思是,這種東西跟整個屋子的風格不搭,擺出來也不好看……」
當時沒在意,現在才明白。
大抵是顧淮對葉詩情的家居設計很滿意。
不想讓我畫蛇添足罷了。
從那以後,我很少布置家。
東西也都在儲物間封箱裝好。
搬家倒是省事了。
我望著這個似乎跟我沒什麼關系的家。
斬斷最後一點眷戀。
顧淮做飯比外賣好吃,更何況還記得我的忌口,不吃白不吃。
他單獨給我盛一碗湯,沒加蔥花。
吃完飯他殷勤地收拾,洗碗,企圖唱歌緩解尷尬。
哼著小曲兒進了浴室。
浴室玻璃半透明,在臥室床上就能看到裡面的光景。
想到這也是葉詩情的設計,我心裡一陣惡寒。
顧淮長年健身,看似瘦削的身體上附著一層薄薄的肌肉。
煞是好看。
他有意勾引,浴巾圍得松松垮垮。
兩條筆直的長腿交疊,若隱若現。
他嫻熟地蹭到我懷裡,撒嬌:
「老婆~」
「我錯了~」
12
我推開他湿漉漉的腦袋。
「顧淮,我沒有心情。」
他不依不饒,作勢攬住我的腰。
被我用力甩開。
我抱著枕頭和被子去嬰兒房。
「還有,別叫我老婆了。」
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也不一定能結婚。」
幾次示好無果,聽到我說不會結婚,顧淮脾氣也上來了。
「林桐,我都跟你解釋了,道歉了!
「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愣住,回頭看向失態的顧淮。
「顧淮,是你做錯事了。
「現在還要因為你的道歉,剝奪我傷心的權利嗎?」
顧淮一拳砸在牆上。
雪白的牆,瞬間染上鮮紅。
今夜注定無眠。
第二天一早,顧淮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文爾雅。
他拉著我去本市最大的婚慶酒店。
「小桐,我們會在這裡舉辦婚禮。」
他眼睛亮亮的,充滿憧憬和希望。
伴隨著他設想的聲音,我仿佛真的看到我們攜手走進婚禮會場,接受賓客祝福。
三個月後,我們就要結婚了。
顧淮開始籌備婚禮事宜,事無巨細。
大到場地安排,菜品預定,跟拍攝影,小到伴手禮禮盒的絲帶,他都精心挑選。
他靠在沙發上給我看兩張圖片。
「小桐,你看這兩種絲帶哪個好看?」
我匆匆掃一眼:「都好看。」
顧淮不滿意我的態度。
「小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怎麼感覺隻有我一個人上心?」
我打開一篇論文繼續看。
「能結婚再說吧。」
顧淮惱了:「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被我的不在意激起好勝心。
顧淮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
「老婆,我保證,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完美婚禮!」
13
拍婚紗照那天,我叫了七年後的我一起。
因為是親姐妹還戴了口罩。
顧淮不疑有他,笑著隨我叫「姐姐好。」
「小桐,你姐姐怎麼一直戴口罩啊?」
「她之前被火燒過,下半張臉毀容了。」
聽見我順口瞎說:「姐姐」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感覺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第一次見面就瞪我,這次還瞪我……」
我拍拍顧淮的肩膀,安慰:
「放心吧,不是感覺,她就是不喜歡你。」
顧淮……
「選這套黑公主吧。」
顧淮挑了一套黑色的婚紗給我,眼底滿是期待。
我不喜歡,七年後的我更是嗤之以鼻。
我接過黑色婚紗,又跟「姐姐」在現場挑了幾套喜歡的。
一起進更衣室換衣服。
剛關上門:「姐姐」就輕嗤一聲。
「你知道顧淮為什麼挑黑色婚紗嗎?
「葉詩情小時候關於婚禮的夢想就是穿黑色婚紗。」
我用其他婚紗把那件黑色婚紗壓到最底下。
「眼不見為淨,我們試婚紗吧姐姐~」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漂亮衣服,更何況是漂亮婚紗。
我們換完婚紗出來,顧淮已經不見蹤影。
隻留一條短信:
「小桐,詩情她懷孕離家出走了,放心,我找到她就回來。」
攝影師有些尷尬,捧著照相機,詢問:
「林小姐,婚紗照要不要改時間再約?」
「不用,現在就能拍。」
攝影師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是我們兩個女生拍。
「哇,兩位不愧是親姐妹,長得一樣漂亮!」
「妹妹把手搭在姐姐下巴上,對,輕挑……」
我們按照攝影師的指令擺 pose。
很快吸引了不少來看客片的觀眾。
「雙胞胎嗎?」
「好漂亮啊!」
「看起來感情好好~」
難得遇到稱心的模特,攝影師也拍得格外賣力。
七年後的我靠在我耳邊,輕聲問:
「你不怕顧淮看見照片,發現我?」
14
「怕什麼,姐姐又不是不能見人。」
小時候沒人在乎,沒怎麼拍過照。
對於去影樓拍藝術照,我心裡是開心的。
七年後的我也一樣。
正好沒有臭男人,我們倆放飛自我。
中式、西式、民國、泰國、少數民族……
各個系列都來一套。
換衣服時,七年後的我撞撞我的腰。
「你老公都走了,你還有心情在這拍照。」
我不甘示弱懟回去。
「你老公。」
「你老公……」
七年後的我,沒有剛來時對顧淮那麼應激。
笑起來明媚得耀眼。
這才對嘛。
我趁她換衣服,悄悄摸上她的胸。
「嘖,二次發育了?怎麼比我大這麼多?」
她嬌嗔地打掉我的手。
「要不要點臉了?自己的豆腐都吃。」
我將不要臉貫徹到底。
「我自己吃自己豆腐,誰也管不著!」
我們從室外拍到室內,從白天拍到黑天。
全拍完下來,累癱在沙發上。
顧淮又來了條消息:
「小桐,詩情現在狀態不好在醫院,等我回去,我們再補拍婚紗照吧。」
我動動手指,回了個「不用,拍完了。」
顧淮:「?」
我把手機遞給七年後的我。
朝她挑挑眉。
她手指輕點:
「顧淮,我們分手。」
看清她發了我什麼,我給她鼓起掌。
「幹得漂亮!」
顧淮電話立馬打來,我直接掛斷拉黑。
我拿走「姐姐」的手機,屏保換成我們的合照。
照片裡,我們笑靨如花。
顧淮就像他給我挑的黑婚紗一樣,被徹底踢出局。
想到前幾天,他信誓旦旦給我一個完美的婚禮。
今天卻連個婚紗照都拍不了。
真可笑。
15
長假結束,我被召喚回實驗室。
「姐姐,這個實驗好難啊,你會不會?」
我半靠在實驗臺上,抬頭看七年後的我。
她從走進實驗室的那一刻,眼睛裡就迸發著耀眼的光。
「你啊,就是想偷懶。」
她穿上白大褂,收好頭發,認真做起實驗。
神情專注,戴著手套的手指依舊靈活。
每一個動作都很專業,幹脆利落,漂亮得不像話。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的肩膀上,給整個人罩上一層溫暖的濾鏡。
「喏,做好了。」
她自信朝我笑笑,是我夢想中的模樣。
「姐姐真厲害!」我不吝誇獎。
「其實我一直有幾件事想問你。」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