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我踮起腳就貼上程應曜的唇瓣。
隻有一點淡淡的啤酒味,隱約間還有清甜的香皂味。
我吻得笨拙,僅僅隻是雙唇的觸碰。
我準備結束時,一隻手摟住了我腰。
程應曜的眼裡此刻滿是情欲和克制,咽了幾口唾沫,低沉的嗓音撫過我的脖頸:「想吻?老子教你!」
語落,他粗暴地貼上我的唇。
動作急不可耐。
唇和齒被撬開,湿熱的氣息席卷全身。
腰間的手也被摟緊了幾分。
他來勢很猛,不容抗拒。
就像……
我隻是一個迎合的工具人。
感受不到呼吸,我被吻得全身無力,但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剛被松開的一秒,我就雙腿乏力地靠在牆上,不停地大口喘氣。
程應曜似是欲求不滿,抿了抿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眉眼懶散,淺淺的單眼皮很是輕慢。
像是要壓制什麼,他點燃煙,吐出的煙霧朦朧了他半張臉,渾身都散發著恣意不羈的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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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也吻了,你可以走了。」
「你把我當什麼了?」我質問道,「難道你以為這些天我就圖這個嗎?」
「難不成你還想和老子躺一張床上?」
幾乎是一瞬間,我一巴掌就呼在了程應曜的臉上。
我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我更不敢相信,他竟然這樣想我。
他的臉偏了半分,舌頭微微頂了頂軟肉,輕笑了一聲。
「勁兒這麼小,是不是很會哭?」
5
以前的程應曜時而偏執,時而溫順。
但絕不是如今這般風流浪蕩。
傅修齊屈指敲了敲桌面,輕聲道:「桑錦,已經下課了,你在想什麼?」
我突然回過神來,錯愕道:「沒……想什麼。」
「是因為那個男生吧?」
我沉默不語。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坐在我旁邊,語重心長地說:「桑錦,我希望你明白,你今年剛上岸,你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人。」
我偏頭看向他,皺著眉:「什麼意思?」
「我才是你的首選。」傅修齊神色認真,眼神卻很高傲,「他,配不上。」
我自知三觀理念不合,快速地收拾書本站起身,留下一句「你不懂就不要隨意評價別人」後轉身離開。
三年前,是我傷害的程應曜。
高中時的程應曜成績優異,性格溫柔。
我們原本約好上同一所大學。
但在高考結束那天,繼父突然對我媽拳打腳踢。
我媽性子一向很弱,卻不停地反抗繼父。
繼父破口大罵道:「我兒子不就是拍了你女兒幾張洗澡的照片嗎?會死人還是怎的?他們是兄妹,關系好,隻有你這種不檢點的女人才會覺得齷齪。」
我顧不上他說的話,腦袋裡想的隻有護住滿身是傷的母親。
高考這幾天陰雨不斷,烏蒙蒙的天低吼出雷聲,陰沉得可怕。
母親在我懷裡顫抖得厲害,嘴裡隻重復著:「錦錦,去找爸爸,媽媽護不住你。」
繼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的我,嗤笑道:「我呸,大的不檢點,小的也不檢點,你和程家那小兒子混得挺近,別以為老子沒看見。」
說完,繼父就出門買煙。
我好不容易安撫好幾乎哭快要暈厥的母親,繼兄譚林卻突然回來了。
他調侃道:「我的好妹妹,頂著這麼一張臉哭,會讓人把持不住的。」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
譚林剛打開門,就對上程應曜那雙狠戾的目光。
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根木棍。
幾乎是一瞬間,程應曜一棍子打在了譚林的腰腹上。
譚林吃痛地踉跄了幾步,咬牙切齒道:「你他媽發什麼瘋?」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程應曜?」
對於程應曜的出現,我很是震驚。
我記得我離開畢業晚會時,他還在和老師們聊天吃飯。
「什麼?程應曜?」
譚林指著此刻正氣勢冷冽的程應曜道:「你小子還玩這種?」
話音剛落,程應曜一把攥住譚林的衣領,拽著出了門。
事後,我特意登門感謝程應曜。
他卻不以為意,道:「桑錦,你沒事就好。」
「程應曜,我要走了,我爸來接我了,我們會在同一所大學相見的吧?」
他笑得很柔和:「一定會的。」
後來,我們沒有在同一所大學。
我氣憤程應曜的食言,但更想見到他。
大一整整一年,雖然我們每月都會見面,但我總覺得他很奇怪。
總是忘記一些剛發生的事。
比如看電影,他說他去買零食,等再次回來時他的手裡什麼也沒有,就像他剛到一樣。
還有吃飯的時候,吃到一半他就去上廁所,回來時還變了一個發型。
面對這些不同,我面對面地詢問他。
「阿曜,你最近變得很奇怪。」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開始閃躲,心虛地岔開話題:「桑錦,你喜歡的是我程應曜嗎?」
我失笑道:「雖然有時候感覺你像是變了一個人,但你肯定是我喜歡的那個敢愛敢恨、瀟灑肆意的程應曜。」
「如果那些都不是程應曜呢?你還喜歡嗎?」
我沒太在意,隻當他是疑心病太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笑道:「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這個名字。」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直到譚林突然找到我,他瘋了一般地把我拽進巷子裡。
一開始,他隻是要錢。
得到錢後的他開始上下打量著我,露出齷齪的笑容:「桑錦,你長大了。」
他的眼睛看著我的敏感處,蠢蠢欲動的手慢慢靠近我。
忽地,隻聽見一聲「砰」。
譚林倒在了地上。
進入眼簾的是手持木棍的程應曜。
他眸色冷若冰霜,薄唇緊抿:「走。」
那晚,程應曜牽著我的手,在街道上奔跑。
帶著涼意的晚風灌進他的衣服裡,手心的溫度卻熾熱得讓人安心。
最後,我們相擁在昏暗不明的路燈下。
他的眼裡含著淚,指腹摩挲著我的側臉。
他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桑錦,可以吻我一下嗎?」
我毫不猶豫地踮起腳尖輕啄了他的唇瓣。
有點涼,軟軟的。
這是我們第一次接吻。
一周後的雨夜裡,程應曜突然找到我,二話不說就帶著我去開房。
他把我壓在身下,瘋了似的想要佔有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掙扎中踹了他一腳。
他低著頭:「不可以嗎?」
而後,他抓起外套離開了。
至此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帶著譚林,再也沒有出現過。
6
我看著汽修廠裡正在叉腰喝水的程應曜。
心中暗暗決定:【這次我一定要留住你。】
程應曜瞥了我一眼,冷漠轉身。
我衝上去攔住他。
他挑著眉:「怎麼?又要爬我的床?」
我知道他是故意恐嚇我,然後嚇退我。
我解釋著當年的事:「三年前你帶我開房那天,我覺得你無比陌生,情急之下推開了你,這次我們從頭來,你別消失,好不好?」
「你說什麼?」程應曜突然眼神發狠地拽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道,「他碰你哪兒了?」
我忍著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聲音低微:「你後來就消失了,你不記得了嗎?」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幾秒後松開了手,朝著我逼近了幾步,居高臨下道:「如果是我,你會推開嗎?」
「不會。」
我沒有猶豫地吻上程應曜的唇,學著上次他吻我那般,強勢地想要撬開他的唇齒。
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推開。
「桑錦,你看清我是誰?」
我沒有回答,而是一個勁兒地想要貼住他,生怕他離開了。
我的眼裡噙著淚,嗓音聽起來有點碎:「你親了我就不想負責嗎?」
手腕上的力道松懈,我被橫抱在懷裡。
程應曜帶著我來到他的房間裡,淡淡道:「太輕了,會不會承受不住?」
我圈住他的脖頸,搖著頭。
鐵床發出咿呀的聲響,鼻息間都是程應曜身上的香皂味。
他伸手捻去我眼角掛著的淚,眸底恍惚動容,啞著嗓子:「你看,你還是哭了。」
說完,他把被子蓋在我身上。
程應曜起身懶散地站立在床頭,叼著煙系上腰間的皮帶。
我看著他裸著的上半身,注意到他胸前有一顆紅痣。
我連忙抓住他的手,詢問道:「你不是程應曜?」
三年前程應曜帶我開房時,掙扎拉扯中,他的胸前潔白一片,沒有那麼耀眼的一顆紅痣。
聞言,眼前的男人身體猛然一僵。
但幾秒過後,他笑出了聲,垂眸看著我,語氣闲散:「終於發現了。」
聽到這話,我下意識地收回了手,我呼吸一滯,整個人如同冰封一般,無法動彈。
我從來沒有聽程應曜提起過這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半裸著上身的男人逼近我,慢慢俯下身,頸間掛著的項鏈在我眼前搖搖欲墜。
他嗤笑:「我不是你的程應曜,很失望吧?」
我沒有感到害怕,而是開口詢問:「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沉默了半晌,他斂下眼眸,頓時一暗,帶著些許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繃緊嘴角,語調低緩:「程應許。」
7
我從程應許的房間落荒而逃,迎面撞上了來尋我的傅修齊。
他擰著眉看我,伸出手指,動作不算溫柔地擦掉我接吻時蹭亂的口紅。
「桑錦,你和他都做了什麼?」
被各種陳年往事攪得一團亂的我沒有做過多的解釋,隻是淡淡道:「師兄,這是我的私事。」
我有點疲憊地轉身離開,傅修齊拉住我的手,道:「你知道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殺人犯嗎?」
聞言,我頓住腳步,轉過身抬頭注視著傅修齊,情緒難以自控地激動起來:「你在說什麼?你認識他嗎?你都知道什麼?」
傅修齊是我大四那一年才認識的,他當時正是一名研一新生,也是我爸最得意的一個學生。
他牽制住我亂動的手臂,強調道:「他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程應曜,他叫程應許,是他親手殺了程應曜!」
「我不信。」我紅了眼。
「你憑什麼不信?」
「我就是知道。」
我的聲音變得微弱又委屈,強忍住的眼淚在這一刻湧流出眶,滾燙地劃過臉頰,像刀片一樣割裂著我。
我低下頭,粗魯地想要擦掉眼淚,試圖壓制住內心的痛苦不安。
傅修齊並不打算止言,剛冒出的聲音卻被一道急促又狠戾搶先。
「這就是你說的保證嗎?」
程應許站在不遠處,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下顎緊繃,手上的煙頭被他狠狠地揉捏在欄杆上。
傅修齊毫不示弱,一向溫和的嗓音變得強勢,但也藏著一絲心虛:「我做什麼跟你沒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