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在我耳邊摩挲著:「我活得好好的!」
下一秒。
他就吻住了我。
急促的呼吸,慌張的心跳,缺氧的腦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崩壞了。
我扯開他的衣服。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賀昱無奈地嘆了口氣:「上次我們都不清醒,這次你又不清醒,我怕你後悔。」
「不後悔啊。為什麼要後悔啊?」
我眼巴巴地看著他,抱住他,「我,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後悔。」
賀昱的呼吸更重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賀昱要重新把我撲倒的那瞬間。
門開了。
好大兒站在門口。
「媽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賀昱,「爸爸?」
我當場清醒,賀昱當場石化,我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好賀昱反應快還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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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你們是在打架嗎?」
顧敬紅了眼眶,他連鞋都沒有穿,赤著兩隻小腳丫朝著我狂奔而來,「媽媽,你別討厭爸爸,你要是討厭他,那我跟你走吧。」
我看著掉落在地上的玻璃杯跟花瓶。
雖然沒碎。
也能知道剛才的動靜有多大。
竟然把顧敬都吵醒了。
賀昱將顧敬抱起來,嫻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笨蛋,媽媽愛爸爸還來不及。
「我也一樣,我也愛媽媽。」
愛我。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無條件的愛,是我對顧敬的愛,是顧敬對我的愛。
可賀昱呢。
他憑什麼愛我?
喝醉後的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清醒了。
雖然我喝醉了,但我喝酒從來不斷片。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我像個鴕鳥窩進被窩,竟然差點就被男色所動了!
但是等等。
賀昱怎麼知道我叫「九九」。
難道加貝真的是賀字拆開來的嗎?
周末的早上,本該放空的我滿腦子都是賀昱昨晚的樣子,他見我遲遲不起床來主臥喊我。
「我跟兒子去爬山,你去嗎?」
「不去了。」
我窩在被子裡,才不要摻和他們父子倆的事呢。
「那,你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
問他是不是加貝嗎?
11
我不敢問。
「等我帶兒子爬完山再來找你吧。」賀昱像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顧敬出門。
而我刷完牙吃完早餐就去了書房畫漫畫。
工作累了開始看書。
但我萬萬沒想到,書打開後,賀昱的書籤就從裡面掉出來。
書籤上的人,是十六歲的我。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我遇到加貝的第一天,我被客人刁難,加貝替我出頭。
我更加肯定賀昱就是加貝。
書架上每一本書的書籤裡都是我各個時期的照片,他在昏暗的酒吧裡竟然偷偷拍了關於我的一切。
後來我又發現了相冊。
一共有兩本厚厚的相冊,從十六歲到十八歲期間,他幾乎每天都會拍很多很多我的照片。
相冊的每一頁都是滿滿的。
照片的後面都會寫上時間。
還有那天賀昱的心情。
也幾乎每一張他都很快樂,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的照片他在上面寫:【我見不到她了。】
我不清楚十八歲那年的賀昱發生了什麼。
門被敲響,管家拿著點心正走進來,下一秒失態尖叫:「啊!顧小姐,您,您怎麼把少爺的寶貝相冊翻出來了!他不允許別人動的!
「還有這些書都很珍貴的,哎呀呀,這書籤是萬萬不能碰的啊!
「欸?等等,這照片上的人怎麼這麼像顧小姐啊。」
是我。
這裡全是我。
我拿出手機給賀昱打過去,我想知道他當初為什麼突然消失,想告訴他他是我的救贖。
想說我怎麼這麼幸運。
第一次被他救贖,第二次有了顧敬。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顧涵的聲音。
「顧朵,好久不見啊,想我了沒?
「給你半小時,我想見你了。」
12
我趕到山上的時候。
賀昱暈倒在山頂,顧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而顧涵就站在他們兩個人前面,身邊還有戴著黑頭套的兩個男人。
顧涵看到我的那刻幾乎癲狂地朝我衝過來:「顧朵,你終於來了,你來得再晚一點我就跟賀昱,跟你的兒子一起下地獄了。
「不過我還是願意等等你。
「因為我想等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你到底是怎麼選的。」
我不理解。
「為什麼這麼做?」雖然顧氏集團破產了,但我爸還有點錢,他早就立了遺囑都給顧涵了。
「因為我得了癌症,沒幾天能活了,錢對我來說不重要,親情對我來說也不重要。」
顧涵的頭發亂糟糟的,雙眼紅腫像哭了很久,「但你過得好,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被拐賣了為什麼要回來?回來了為什麼不聽話?你竟然還懷上了賀昱的孩子!
「這些好日子明明應該是我的!」
她大聲尖叫著,摁著頭情緒崩潰,她衝到微微有些醒過來的賀昱面前,「我救過你的命!為什麼不選我?為什麼跟小時候長得一點也不一樣,不醜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救的那個人不是你。你讓我進賀氏,不是報恩!就是為了讓顧朵回來,把我踩在腳底下!」
我爸媽考慮過當時讓顧涵去接近賀昱的。
但她不肯。
她說賀昱長得很醜。
顧涵放聲尖叫,又因為顧敬哭得聲音大,她的情緒更暴躁了,「別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信不信我現在就——」
「顧涵,回頭吧,我已經報警了。」
我怕她猙獰的面孔嚇到顧敬。
「哦,我今天不想活了,所以要拉一個墊背的,本來想抓你的。但我又反悔了。」
顧涵嗤笑了聲,「我要在賀昱跟顧敬中選一個活一個死。然後讓你活在內疚裡!
「選吧。」
兩條人命她竟然讓我選一條?
我看著賀昱,我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跟他說,我知道了他是加貝,也想知道他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這些都想抱著顧敬,我們是一家三口。
是他們讓我有家了。
「選啊!」
顧涵又開始癲狂了,此時警車已經上山了,一起來的還有顧涵的爸媽。
我爸勸她:「乖乖,我們回家吧,什麼病爸都願意給你看。」
我媽哭得泣不成聲:「乖涵涵,媽媽愛你,我們一家人找找辦法。」
真是感人。
我嗤笑了聲往前走了兩步,顧涵警惕地又往後退了兩步,問我:「你想幹什麼?」
「我來選啊, 我想好選誰了。」
我往前走再往前走,伸出手指指著顧敬, 「我選我兒子——」
我的話沒說完, 顧涵笑起來:「賀昱, 你聽到了吧, 不論在什麼時候你都是被放——」
「放你妹!」
我抬起旋風腿將顧涵踢倒在地, 「我兩個都要!」
蠢貨。
當我拐賣後怎麼逃出來的?我在村裡面天天鍛煉身體!
我這十來年怎麼在社會混的?要不是靠我一身武藝, 我早就被一群不要臉的欺負了。
還真拿我跟她一樣?
兩個蒙面男立刻放下刀跪下來了:「我們都是被指使的,我們自首!」
我跑過去解開了賀昱的繩子, 又把顧敬抱在懷裡。
他受到了驚嚇, 連哭都不會哭了, 隻是喊著:「媽媽,媽媽……」
「沒事了。媽媽在。」
「沒事了。爸爸也在。」
我跟賀昱安撫著顧敬, 拍著他的後背。
而顧涵的爸媽朝著顧涵衝過去, 跪在地上求警察:「求求你們放過她吧,涵涵隻是個孩子啊,她得病了才想不明白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們吧!」
那一刻。
他們看上去好可憐。
但這樣的可憐之人, 果然也是可恨之人。
13
顧敬被心理疏導回來後才敢睡著。
我跟賀昱都陪著他。
即便是有千言萬語也早就一個眼神明白了。
一個月後,顧敬的心理測試完全通過那天。
我單獨約了賀昱出門。
問了他關於加貝的事:「是不是從我爸給我用藥那天,就認出我了。」
他笑了,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顯得他愈發驚豔:「你脖子上的紅色胎記實在過於顯眼。
「我認出你的那一刻, 就不想當佛子了。」
賀昱說在十八歲那年。
他媽媽發現了我, 揚言說:「你要是敢跟酒吧女廝混, 不好好學習, 我會讓她永遠消失!」
所以他聽了他媽媽的話去了國外。
可還是被他媽媽發現了我其中的一張照片, 他媽媽為了教訓賀昱, 捏造了我已經去世的消息。
賀昱傻了。
他第一次提出了反抗, 不願意再接受他媽媽的控制。
他說:「我要當佛子。」
這一當就是八年。
我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發現賀昱即便是有家也過得並不幸福。
「那後來呢?」我怔怔地問他。
「後來,我被趕出家門了。他們又不缺我一個孩子。不過我嘛, 還是遺傳了他們的商業頭腦,集團做得還不錯。」
我伸手抱住賀昱。
十六歲的他遍體鱗傷。
十六歲的我無家可歸。
可現在十年過去了。
我們都早已勇敢, 可以為自己撐傘, 也可以做對方的避難所。
我的加貝,也是我的賀昱。
……
後來, 顧涵在監獄裡去世。
她爸媽來找過我,請求我諒解。
我隻覺得好笑,他們沒有養過我, 沒有愛過我, 卻心安理得地想求我原諒?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
再後來。
我家顧敬六歲生日那天。
他許了個願:「想要個妹妹。」
賀昱打趣他:「那如果還是個弟弟怎麼辦?」
顧敬咧著嘴笑了:「那就再生, 一直生到有妹妹!」
賀昱扭過頭看向我:「那老婆,我們……」
我揉了揉太陽穴:「誰也別想安排我的人生!」
他溫柔地伸手摸了摸好大兒的腦袋,「寶寶乖,不學媽媽。」
「我現」賀昱作為大人,怎麼還因為小孩子的話上頭呢?
晚上我洗完澡, 賀昱圍著浴巾從浴室裡走出來, 他斜靠在門邊,朝我挑眉。
「老婆,孩子可以不要, 但事得辦。」
一直到天亮。
我也沒睡著,看著摟著我的賀昱,那一刻幸福好像具象化了。
我想有個家。
現在。
我有家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