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這麼對救命恩人說話的?
「賀總……」這下,顧涵是真的哭了,她眼眶紅著,竟然拖著身體去拽賀昱的褲腳,卻被他快一步地躲開。
「賀總,我不想走,我就這麼一份工作我求求你。」
此時的顧涵完全不顧周圍烏泱泱圍著的同事。
她道歉,她低頭,好像隻要為了這份工作她什麼都肯做。
就好像那時候在酒吧的我。
為了討生活,為了賺點錢低下頭。
我也像這樣求過顧涵,求她別再找人打我了。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說:「這是你活該啊,你的命就這麼賤。」
她跟身邊追求她的黃毛,指著我說:「你不是想證明愛我嗎?去,把她打一頓,我看看打得怎麼樣,再跟你在一起。」
那一晚上我受著拳打腳踢,在酒吧熬了一夜。
因為我沒錢看醫生,隻能生熬。
我撇過頭,再也不想看到顧涵,也不想知道結果。
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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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一次又一次地想拋之腦後,卻一次又一次地直擊心髒。
剛要走出公司大門。
賀昱的大掌快一步拽住了我的手腕,由於慣性,我猛地撞到了他懷裡。
他的雙手快速跟上,把我摟住了。
怎麼這種時候,還要吃我豆腐?
「這不怪我,你衝進來的。」
賀昱的聲音低沉地盤旋在我頭頂,好聽又讓人心安,這好像是五年後第一次我跟他有近距離的接觸。
他好香,又好聞。
硬邦邦的胸肌,好想蹭蹭。
但理智還是喚醒了我:「大哥,這是你公司,來來回回很多人,你還要抱多久?」
「可你情緒不好。」
賀昱的雙手摟得更緊了,「我有義務安撫你。」
「……」
竟然被他發現情緒不好了。
我知道顧氏集團當年認親的事鬧得轟轟烈烈,我也曾經忍不住回過家,也鬧過,也找過記者。
但被我爸很快撤了熱搜,否認了。
可網友弄不清楚,那些上流社會的人早就知道「顧朵」。
在那些人眼裡,「顧朵」是真千金,但瘋了。
「不怕。」在我神遊的時候,賀昱用手拍了拍我的背。
卻讓我徹底清醒了,我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貪戀賀昱的懷抱?
這成何體統!
「我想好大兒了。」我吸了吸鼻子,用賀昱的襯衣吸了吸眼淚水。
「行,帶你去接他。」
賀昱是行動派,帶著我去接了顧敬,又帶著我們去遊樂園玩了一圈。
坐摩天輪到頂點的時候,陽光正好。
好大兒激動地指著太陽:「哇好高,離太陽好近啊!」
我忽然發現。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很懂事,總說自己是小小男子漢要保護我。
可似乎有賀昱在身邊,顧敬更像個小朋友,他天真又純粹。
坐旋轉木馬,我在柵欄外面給他們拍照。
不愧是父子啊,長得真是復制粘貼的。
我正想再來幾張。
卻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對著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你回來了?回來就是為了欺負你妹妹?把她趕出賀氏集團就是你專程回來要做的事?
「她現在是我們一家人的經濟來源!你讓賀昱辭退她,你是想讓她死!也不想讓我們活!
「顧朵,你怎麼這麼惡毒?你還回來幹什麼!」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顧涵的哭泣聲。
她在爸媽面前永遠裝得柔柔弱弱的。
我被黃毛打了一頓,去告訴爸媽,他們是這麼說的:「像涵涵這麼溫柔的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隻有你在外面混了多年,心眼也多。」
那時的我不可置信。
現在的我早已習慣。
「回來就是不想讓你們好過。」
我衝著坐在旋轉木馬上自由愜意的父子倆笑了笑,平靜地輸出,「這是你們欠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媽接過了電話:「朵朵啊,你爸剛才急火攻心。你乖一點,這些年我一直試圖聯系你,但聯系不上,是媽媽的錯,你回家好嗎?」
我媽不同於我爸的暴躁,她很溫柔。
可她的溫柔都給了顧涵。
「我早就沒家了。」
「那你能讓賀總別辭退涵涵嗎?」我媽央求。
「這是賀昱的事,跟我沒關系。」
「那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也沒辦法了。朵朵,你跟賀昱有個孩子,是嗎?」
我媽的語氣仍然溫柔,但讓我背後寒意四起,「朵朵,有空就帶孩子來見見我們,我們畢竟是他的姥姥姥爺啊。」
我嗤笑了聲:「看來破產也還行嗎,還有錢調查我。」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顧敬是我的底線。
誰也不可能動他的!
9
晚上。
顧敬玩累了就睡下了。
我偷偷跑去了「夜色」買酒喝。
以前我就是在這裡賣酒維生,可現在酒吧老板都換了好幾個了,不變的還是蹦迪場裡跟打工人的氛圍。
喝著喝著,我有點上頭了。
依稀間。
我好像看到了賀昱。
他伸手扶住踉跄的我:「這裡的酒不好喝,我回家帶你喝我釀的酒。」
釀的酒?
我一定是耳鳴聽錯了。
賀昱還能釀酒?
我嘲笑他:「你一個堂堂霸總,怎麼可能會釀酒呢?」
我實在上頭,腦子清醒,可手腳都不清醒,身體軟綿綿地倒在賀昱的懷裡,卻還站不穩。
沒有支撐點我失去了安全感,雙手胡亂地在他身上撥弄。
摸到了腹肌,我數不清到底有幾塊,反正不是一塊。
是能當搓衣板跪的。
然後還打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我搞不清楚。
手還在胡亂地拍著。
最後賀昱將我提起來,燈光下他的臉黑得像是鍋底,連聲音都沉悶:「九九,你清醒點。」
九九?
誰是九九?
我凝著眉看向賀昱,愈發軟趴趴地貼在他身上,仰著頭看著他。
他是怎麼知道我叫九九的?
我叫九九的事,除了我自己知道。
還有十六歲的「加貝」知道。
我看著賀昱的臉,慢慢地跟十六歲的加貝重疊在一起。
十年前。
我是在酒吧裡遇到加貝的。
他跟我一樣大,卻過著不一樣的人生。
加貝說:「我有很多錢,你有很多酒嗎?」
他說他看我在酒吧裡打工很辛苦,可以資助我上學。
這種人我小時候見過太多了,打著對你好的名義,卻總想在你的身上撈到點好處。
但加貝不一樣。
他說隻買我的酒。
他真有錢啊。
十六歲的加貝竟然能從包裡拿出一沓又一沓的錢,他把錢放在我面前買空了我的酒。
他堅持來了一星期、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他又說:「你叫什麼名字?我資助你上學不好嗎?」
「我不需要你資助。」
我執拗地開口,因為在我小時候被拐賣就是別人給我的一顆糖,「我隻交易。」
「那我教你學習吧,我學習很好的,全校第一。什麼都會。」
加貝衝著我笑了笑,他的笑跟夜場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但他是認真的。
加貝教我學習,教我自學,教我自考。
我每次都給他一瓶酒當作報酬。
他陪了我整整兩年,每次都在午夜場出現。
我被黃毛打的那天還是他給我上藥的。
如果不是那天他及時送我去醫院,我早就沒命了,但我一醒來他又不見了。
十八歲那天。
也是他陪著我在酒吧過的生日,他帶來了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他說:「知道你不想欠別人的,所以給你買個小蛋糕祝你生日快樂。」
那一刻,酒吧昏暗的環境下我仍然沒能看清楚他的臉。
但總覺得他渾身泛著金光。
我問過加貝:「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說:「因為我本來是來自殺的。」
我才知道加貝不想活了,他說生活過得又累又辛苦,父母對他的要求對他的禁錮讓他看透了人生。
但他又不敢自殺。
所以想買酒,把自己灌醉。
結果遇到了我。
他說我比他過得更加辛苦。
看不到我即便是沒錢,還想著賺錢,想著努力,想著積極向上。
這些是他沒有的,卻被我感染到了。
加貝說:「我的錢要拿去資助很多很多學生,讓他們有上學的機會。」
十八歲的生日,他問我:「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九九。」
我知道自己叫顧朵。
但「九九」貫穿了我整個被拐賣的人生,那時的我好像已經習慣了。
十八歲的加貝說:「九九,夜色的生活不適合你,你以後別來了。這裡的酒也不幹淨。」
因為上次有個顧客看我年紀小,喝醉酒想欺負我。
幸好加貝出現,幫了我。
我不想欠任何人。
但好像欠了加貝很多。
他笑著說:「九九,明年的生日,我送你親手釀的酒,你要等我啊。」
可我十八歲的生日過後,我再也沒見到過加貝。
他沒再來了。
我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甚至這兩年他人在酒吧陪我,可我除了學習就是賣酒,都沒認真看清楚他的臉。
他一直是笑著的。
很少哭。
但有時候也忍不住哭,哭著說如果他能不回家就好了。
可他都不知道我當初有多羨慕有家。
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想過最壞的打算,加貝沒有活下去。
10
「加貝。」
我伸出雙手捏著賀昱的臉,「是你嗎?」
我永遠記得他,所以出國後我開始重新畫漫畫,作者名叫「加貝」。
無數個夜晚我都夢到過他。
是我十六歲的一道光。
是我人生中僅有快樂時光的兩年,是我的救贖。
「兒子醒了,我帶你回家。」
我是被賀昱扛回去的,被扛在肩上的我暈頭晃腦的,我這人一喝酒就容易嘴巴停不下來。
「加貝,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好多年過去了,你過得怎麼樣。你沒再尋死覓活吧?
「加貝加貝,你要是死了,就來我夢裡,我不怕鬼。」
我不知道叭叭了多久。
才感覺被甩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光打在賀昱的臉上,我看不清但又好像看清了:「加貝,我一召喚你就來了啊。
「加貝加貝,如果你還活著就好了。」
賀昱像是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