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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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澤滿臉不樂意,跟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


 


「你要是覺得丟臉,你提也行。」


 


「為什麼?就因為我交了女朋友?還是因為我說了你兩句?你也不是小女生了,至於這麼玻璃心嗎?」


 


凌澤眼底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真誠得讓我忍不住,為之前陷入愛河的自己感到悲哀。


 


「凌澤,你是真的沒有心啊。就像你說的,姐老了,曖昧的遊戲姐玩不起了。」


 


「我們就到這吧。」


 


我摸了把臉,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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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如釋重負地笑了。


 


承認自己的一廂情願,好像也沒有什麼難的。


 


凌澤凝眉思考,片刻後卻是冷笑出聲,「姐姐你不會是在跟我玩欲情故縱吧?不跟你談戀愛就要絕交?」


 


我閉上眼深嘆口氣,正要開口……


 


啪——


 


林淺溪衝上前,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我踉跄著後退了兩步。


 


凌澤從後面攬住我的肩,火冒三丈,「你瘋了?有話……」


 


他話沒說完,林淺溪一把擠開我抱了上去,抽抽嗒嗒哭起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凌澤的火氣一下被她的淚水滋滅。


 


商場的人紛紛駐足,遠遠圍觀著,甚至還有掏出手機錄像的。


 


看著對準我的攝像頭,我隻覺頭暈眼花,眼眶發酸。


 


太難看了。


 


我暗自唾棄,再次撒腿逃離。


 


8


 


凌澤家沒人,正好給了我收拾東西的時間。


 


在這裡的六年,我一點點布置起了這個家。


 


照片牆上的合照,客廳裡各種套來的擺件,我精心挑選的情侶杯、碗碟,我們去各個城市旅遊時買回來的冰箱貼……


 


每一個角落都藏著我的回憶,可如今,這些回憶卻成了我最沉重的負擔。


 


我將所有東西打包,或扔或帶走,絕不給人留麻煩。


 


砰——


 


凌澤踹開大門,氣喘籲籲出現。


 


看著空了大半的屋子,面露驚訝,而後頂著後槽牙,氣笑了。


 


「蘇念,你不是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現在為了賭氣,你就能背信棄義,擅自離開?」


 


我費勁拉上行李拉鏈,抬起頭。


 


牽扯到的左臉迅速傳來刺痛感。


 


情緒到了,委屈上頭。


 


「我以前所有的承諾,都基於你是我男朋友的情況,現在,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你的保姆,還是暖床丫頭?離開還需要你的批準?」


 


面對我的質問,凌澤面色一紅。


 


「也……也沒必要這麼說吧,我們確實玩過幾次,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你不是也爽了?」


 


「隻是因為在溪溪那受了點委屈,就拿這些事來博關注,真的沒必要。」


 


「溪溪年紀小性子單純,說話做事都比較直,你比她大那麼多,就不要跟她計較了。再說她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有多少力氣?」


 


「你不是最聽我媽的話嘛,她讓你照顧我,你就照顧我,現在你就讓讓她未來兒媳婦怎麼了……」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呶呶不休。


 


眼神細致地描摹過他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別轉移話題,凌澤,十六年了,我當牛做馬照顧你任你玩笑,難道還不夠償還當初那點恩情嗎?」


 


「我是真的愛過你,不過幸好,在你一聲聲玩笑中,愛意消失殆盡,你幫過我,卻也傷了我,我們一筆勾銷,好不好?」


 


凌澤臉色由紅轉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提起行李,推開他的阻擋,徑直離開。


 


再見了,凌澤。


 


再見了,囚困了我十六年的「家」。


 


9


 


來到北京後,我全方位拉黑了凌澤。


 


認識了新的同事,結交了新的朋友。


 


我們會在下班後去聚餐、去看電影,會在節假日去野炊。


 


會互相串門,然後躺在床上聊個通宵……


 


離開凌澤,我的時間好像一下富裕起來。


 


跟朋友聚會,不會再被他一個電話強硬打斷。


 


跟人分享有趣的事,也不會被埋怨浪費時間。


 


工作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心血來潮,讓我驅車去百公裡外,買一碗餛飩湯……


 


總之不再圍著一個人轉後,我的生活和心境一下開闊了。


 


聽說這半年內,凌澤跟他的小青梅分手,又陸續談了幾段,全都不歡而散。


 


現在芳姨每天最熱絡的事,就是張羅人跟他相親。


 


「我看凌澤是真放不下你啊,你要不要,再給他個機會?」


 


「你們以前不是挺好的嘛?可別等他真的定下了,你才知道什麼叫追悔莫及。」


 


我看過消息,反手將這個沒備注的和事佬拉黑。


 


這一刻,我能肯定,自己已經徹底放下凌澤。


 


畢竟體會過老鷹的自由,誰還願意當那勤勞又不討好的籠中雀呢?


 


可我沒想到,回去給我爸媽掃墓的時候,會在墓地遇見凌澤和芳姨。


 


10


 


半年不見,凌澤清瘦不少,五官顯得更加鋒利有侵略性。


 


眼底的疲憊也讓人無法忽視。


 


見到我,他眼神飄忽,臉上還有點少見的局促。


 


倒是芳姨,一臉如常地拉住我,又是摸頭又是摸臉,熱切得很。


 


「念念啊!這才半年沒見,更加漂亮了,回來就好,回來了,你跟小澤以後還能繼續互相照顧。」


 


我一愣,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芳姨,今天我爸忌日,我來看看他就回北京。」


 


芳姨笑容頓時消失大半,「念念啊,姨是真心喜歡你,把你當親閨女養啊!」


 


「你跟小澤也這麼多年了,有誤會就要說清楚,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呀。」


 


芳姨說著,一把扯過凌澤,「還不趕緊道歉,今天要是不把這兒媳婦給我領回去,你也不用回了!」


 


凌澤直勾勾望向我,「姐姐,你離開後我想了很多,我……」


 


「等一下!」我急忙打斷他的話,「我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不會再回來了,你們也不用再浪費口舌,兒媳婦之類的玩笑,以後就不要再開了。」


 


「阿姨,當年我爸去世,是您一直在照顧我,我很感激。畢業後也聽您的話去凌澤所在的城市照顧他,現在他交了女朋友,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您這麼善良,應該不會用當年的恩情,捆綁我一輩子吧?」


 


芳姨被我噎住,訕笑兩聲,沒再開口。


 


凌澤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一臉寒冰,眼裡卻飄了一層霧氣。


 


我看見了,懶得多想。


 


他表情豐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對他有濾鏡,覺得這是單純沒心機,愛撒嬌。


 


現在……愛誰誰。


 


可我沒想到,不歡而散過後,凌澤徑直追到北京來了。


 


11


 


凌澤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雲逸在給我送花,衝上來不由分說就是一拳。


 


我氣瘋了。


 


扯過雲逸,反手回了他一巴掌。


 


凌澤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姐姐,你為了個外人打我?」


 


「別跟我說,你連夜回北京,就是因為他?」


 


他的手指就差戳在雲謙鼻尖上,兩人對視的瞬間,火光四濺。


 


我不理解,兩千公裡,有什麼瘋需要他追到這裡來發?


 


就目前的情況,他比外人還不如。


 


用姐妹們的話來說,他就是個汙點。


 


我迫切地想讓他消失。


 


因為……


 


「這位先生,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用手指著別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雲逸抓住凌澤的手,一拉一推。


 


咔擦!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聲,凌澤臉上迅速凝固起痛苦的表情。


 


我趕緊拉住雲逸的手,「好了好了,扯平了,傷再重就說不過去了。」


 


雲逸轉行到我們公司前,是中醫骨傷科的一把好手。


 


就凌澤這樣的,在他手下過不到兩招就得跪。


 


我是真擔心他再把警察叔叔招來。


 


「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冰雕?快走吧,晚點搶不到好位置了。」


 


「沒事,看不到我就託著你。」


 


我幾乎是拖著雲逸上車的,


 


後視鏡裡,凌澤捂著手指半跪在地上,可憐又落寞的身影逐漸縮小,直至消失。


 


12


 


凌澤像是中邪了一樣,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周圍。


 


禮物通過各種人送到我手上,鮮花首飾,衣服包包,被我拒收或丟掉之後,他又開始在樓下蹲我,跟著我上下班,給我送吃的。


 


雲逸天天坐在辦公室的窗戶邊,端著酸辣粉就往樓下望。


 


酸得人盡皆知。


 


有時候心裡過意不去,還要衝下去搶凌澤手上的,當著他的面吃,氣得凌澤直跳腳。


 


我隻能哭笑不得地看著。


 


找芳姨求助,她反而苦口婆心勸我跟凌澤回去,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還幫凌澤說了好多好話,甚至規劃起我們以後有娃的生活。


 


「芳姨,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是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您難道要您兒子做三嗎?」


 


芳姨支支吾吾:「兒大不由娘啊,你最了解小澤了,他就是頭倔牛,認定的事,誰也說不通……」


 


我煩不勝煩。


 


有些東西我想要的時候他吝嗇給我,現在我有了,他給再多也隻是添加了我的困擾。


 


我帶他進會客廳,開誠布公。


 


他還是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我就是想表達我的真心,姓雲的不也老是送你東西,你還收得那麼開心!」


 


「憑什麼他能送,我就不能送?」


 


我被氣笑了,「憑他是我男朋友,憑他爸媽對我比對他好,憑我們開春就要結婚了,這理由夠了嗎?」


 


凌澤臉色瞬間煞白,難以置信搖頭:「不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你們才認識多久?」


 


「是!我之前是做錯事說錯話,可就因為這麼點事,你就要判我永久S刑,連個重新追回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凌澤說著,突然上前幾步拉住我的手,語氣誠懇:「蘇念,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太年輕了,一時分不清什麼才是真正的愛,但是我現在認清了,我離不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一定會向你證明,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跟你最合拍的人。」


 


我掙脫開他的手,後退。


 


「離開你之後我才知道,隻有一個人付出,一個人小心翼翼默默遷就,那不僅不是愛,還會讓自己身心俱疲。」


 


「凌澤,你確實年輕,也確實不懂愛。」


 


「你所說的愛,不過是在失去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事事以你為先的優越感後,產生的無所適從。你需要的時間來適應,這與愛無關。」


 


凌澤直勾勾地望著我,眼圈泛紅。


 


好半晌才梗著喉嚨反駁我:「不是的,我在成長,我也有在改變,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不會再任性,不會再對你耍脾氣了。」


 


我搖搖頭,無聲拒絕。


 


太晚了。


 


陪一個人長大,也真的太累了。


 


「既然你成長了,就該知道糾纏沒意義,回去吧。時間能消除一切不甘,會有屬於你的那個人出現的。」


 


說完,我沒再看他灰敗的臉,轉身離開會客廳。


 


雲逸抱著我的包,等得脖子都長了。


 


看見我出來,立馬咧開嘴笑。


 


「謝天謝地,終於告別酸辣粉咯!」


 


「你還挺舍不得?」


 


「才沒有,再吃我牙都軟了,回頭你可得補償我一點甜的……」


 


雲逸說著,俯身過來幫我寄安全帶,順帶在我唇上偷了一抹甜,又迅速回歸原位,仿佛無事發生。


 


可越揚越高的嘴角卻背叛了他。


 


我抿了抿唇,跟著笑了。


 


歷盡千帆後,我依舊有愛人的能力和被愛的自信。


 


這是何其幸運的事。


 


番外·凌澤視角


 


其實我一直不相信,蘇念會真舍得離開。


 


從她十一歲到現在的三十歲,她圍著我轉了十九年。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她重感情、念舊、呆板,不喜歡社交,喜歡一成不變。


 


我媽讓她照顧我,她就真的全面接管我的衣食住行。


 


任勞任怨接受我的所有要求。


 


真是無趣。


 


所以我一直明裡暗裡撩撥她,隻有在床上,她才會表現出那麼一絲不同。


 


可我真的太了解她了,連她什麼時候會穿什麼衣服都知道。


 


如果跟她在一起, 我往後的日子, 一眼就能望到頭。


 


想想都可怕。


 


所以當朋友問我, 喜歡林淺溪什麼的時候,我脫口而出:「人美嘴甜、單純熱情,經常能給我意料之外的驚喜。」


 


她的再次出現,給我一層不變的生活增添了一道絢爛彩虹。


 


她讓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時刻被依賴著。


 


可當知道蘇念調崗離開的那一刻,我心裡就像空了一塊。


 


這感覺實在荒謬。


 


我開始不由自主, 把林淺溪和蘇念放在一起作比較。


 


林淺溪不會主動做家務, 不會花費時間給我做頓飯。


 


更不會因為我的強烈要求,就放下手裡的事去百裡外幫我買一碗餛飩湯。


 


她的手機從不允許我翻看,卻要求我所有聊天公開透明。


 


我的要求在她心裡, 遠沒有她的意願重要。


 


即使我醉倒在街上, 她也能安然睡覺。


 


在大街上醒來的那天,我突然發現,不是蘇念離不開我, 是我離不開蘇念。


 


我跟林淺溪分手,無意識接觸跟蘇念長得像的人。


 


可真正在一起之後, 卻又發現不對味。


 


就連蘇念本人,也變得不一樣了。


 


離開八個月, 蘇念像換了個人。


 


她眼中閃著自信的光, 笑容是那麼耀眼, 讓我心動。


 


可她想跟我們分清界限的話, 是那麼直白。


 


原來被人戳心窩子,是這種感覺。


 


我纏著我媽,讓她給我支招挽回, 她說:「烈女怕纏郎, 你就S纏爛打,讓她看見你的心意, 時間久了,她就離不開你了。」


 


於是我去了北京。


 


看到蘇念接過那男人的花時, 我真的慌了。


 


她都還沒收過我的花,怎麼能收別人的!


 


我搜羅各種女人喜歡的東西,包包首飾,鮮花衣服,我做了很多攻略,找遍北京的美食, 可她一樣都沒收。


 


還讓那該S的男人來威脅我,縱容他搶我的東西!


 


我跟在他們身後, 像個陰暗的偷窺者。


 


看蘇念驚喜地接下他送的禮物, 看他體貼地給蘇念剝蝦、夾菜。


 


看他滿眼欲望, 卻又隻是克制地在她唇上偷了個吻。


 


聽蘇念細數那男人的優點。


 


溫柔多金, 善解人意,情緒穩定。


 


還沒領證, 房車都已經轉到她名下, 工資全交家務全包, 把她當寶照顧。


 


這一條條,都是我所欠缺的。


 


她的每句話,都像在告訴我, 在這個男人面前,我完全沒有競爭的資格。


 


我該,自覺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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