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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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的確與我模樣相似,謝翎不至於太過抵觸。


僅一回,楊氏便有孕了。


 


過了九月,便產下一個健康的男嬰。


 


謝翎當時竟然覺得大喜過望,他天真地以為這樣完成了母親的願景就結束了。


 


可那是一個孩子,流著他的血脈的孩子,哪能那樣輕易就舍棄掉。


 


孩子會長大,會咿呀學語,會走路,會奶聲奶氣地叫他「爹爹」。


 


謝翎隻能欺瞞我一次又兩次,一瞞便是七年。


 


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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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楊氏的野心漸大,瞧見了侯府的富貴,自然不甘隻做一個外室,也不甘自己的兒子沒有高門子弟的身份。


 


她故意趁這回謝翎外出做欽差,尋上了門。


 


聽了謝翎頗有誠意的剖白,我竟覺得輕松。


 


他並非不知情的,不至於讓我糾結為難。


 


看著我平靜的神色,謝翎急了,他扯著我的衣袖,哭著乞求我:


 


「阿杏,你不要這樣對我,哪怕你打我、罵我都好。


 


「我會送他們母子離開京城,你不喜歡那孩子,我絕不讓他再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阿杏,求你看看我。」


 


我如他所言,抬眼看向他,道:


 


「我與家人天人永隔,不會做讓別人骨肉分離的事。


 


「阿翎,你納楊氏吧。隻是那孩子,不能記在我名下,隻能是庶子。」


 


我捧著謝翎的臉,為他擦去了眼淚。


 


他以為我這就是原諒他了。


 


隻是阿翎,你怎麼會覺得,這樣的事,真的能如此揭過呢?


 


16


 


府裡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曉了,昭義侯新婚宴爾時便在外頭養了外室。


 


如今孩子都六歲了,外室攜子上門,討要名分。


 


近日昭義侯已經納了那女子為妾,孩子也入了族譜。


 


七年前,謝翎為了求娶我這樣一個廢郡主,三步一叩走遍了整座皇城的事,又被人翻出來說。


 


隻言自古深情不堪許,情義兩相負。


 


謝翎當年為娶我那樣驚天動地,最終還是落入謊言與俗套。


 


可外頭人怎麼說,似乎根本影響不到昭義侯府。


 


自那孩子入了族譜,雖不是婆母心心念念的嫡子,但婆母思及謝翎的反應,仍是安心了。


 


至少這爵位能傳到親生的孫子身上。


 


府裡隨時都在上演著母慈孫孝的場景。


 


我便不太想看這些,索性不怎麼出門。


 


唯這一日,春風和煦,我難得想看看花草。


 


如月卻為難地道:「那楊氏正帶著孩子在花園裡放紙鳶呢。」


 


我好笑地反問道:「難不成有他在的地方,我便不許踏足?」


 


於是我往後花園去,可我方過遊廊時,便聽見前頭傳來孩童欣喜的聲音:


 


「爹爹,你也來看茂兒放紙鳶嗎?」


 


我停住腳步,便見那頭謝翎出現,垂身輕輕撫摸了孩子的頭。


 


「近日在族學裡學了些什麼?」謝翎笑著問道。


 


「爹爹,茂兒學了《千字文》,茂兒背給爹爹聽,天地玄黃……」孩子的聲音在花園裡頭回蕩。


 


「不錯。」謝翎聽後又笑了,笑得那樣真摯爽朗。


 


而楊氏也坐在一側,看著這父子倆笑。


 


她笑起來同我更為相似,若是看花了眼,還以為是我與謝翎鴻案相莊,和如琴瑟。


 


我背過身,躲在抄手遊廊的柱子後。


 


努力讓自己的淚水不流下來。


 


謝翎此刻,是否胸中格外慶幸?


 


慶幸我依舊待在他的身邊,慶幸自己能有這個孩子,能享受這份孺慕之情,慶幸楊氏與我模樣相似,好讓他看著這對母子時,能有別樣的錯覺。


 


魚和熊掌,他兼而有之。


 


天底下從沒有這樣的好事。


 


17


 


自那日我開口讓謝翎納楊氏後,我便一直在聯系當初母親在宮中的故舊。


 


這幾日,我終於艱難地同尚儀局的女官聯系上。


 


她曾受過我母親恩惠,願意冒S幫我帶話給攝政王。


 


我想見公孫佑一面,他答應了。


 


其實我與他,已足足七年未曾相見。


 


我不便進宮,與他約在了一家客棧。


 


暮春時節,小雨淅瀝,我撐傘上了客棧三樓露臺觀雨處。


 


公孫佑已經到了,正觀雨飲茶,他身旁還坐著小皇帝。


 


「陛下,攝政王。」我行過禮,公孫佑讓我在對面坐下。


 


「阿杏姑姑。」公孫佑還沒開口,小皇帝先說話了,「聽說王叔要來見你,我也想見見你,便跟來了,你不介意吧?」


 


「陛下哪裡的話。」我垂眸,心中有些不解。


 


公孫佑把小皇帝養得極好,我本以為,公孫佑會故意將小皇帝養成懦弱的傀儡。


 


「你先去那邊吧,我與你阿杏姑姑還有話要說。」公孫佑打發小皇帝去另外一頭坐下。


 


小皇帝乖乖地走了。


 


公孫佑這才看向我,輕輕地笑道:


 


「阿杏,我猜到你會想見我。」


 


「你早就知道?」我一下便猜出了公孫佑的意思。


 


公孫佑點了點頭:


 


「當年,謝翎那副陣仗非你不娶,我隻是想看看,他的決心有多大。


 


「也不過如此。」


 


是啊,也不過如此。


 


隻有我自以為這七年安穩靜好,實則別人瞧我,像是在水中撈月的傻子。


 


竟然讓公孫佑看了我七年的笑話!


 


「你後悔了吧?」我不再說這個問題,轉而看向那頭正低頭嗅著杏花的小皇帝。


 


「大表哥仁義又有氣度,但從前你說大表哥那是懦弱,可你也把小皇帝養成那樣了。


 


「你用了心的。」


 


「不愧是阿杏,總是能一眼看穿我。」公孫佑也轉頭看小皇帝。


 


時過境遷,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十九歲,隻心心念念自己中宮嫡出,覺得別人奪走了他一切的少年。


 


如果他仍舊如此,其實他攝政幾年後,等風聲一過,便可使小皇帝自願下詔退位。


 


但是他並沒有。


 


「但那又怎麼樣,已經做過的事,就回不去了,就如同我和你。」公孫佑伸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的確,已經做過的事,就回不去了。


 


我是明白的,所以我才來見他。


 


我朝公孫佑跪下,這個我曾經最恨的人,我此刻卻向他磕頭:


 


「表哥,讓我和謝翎和離吧。


 


「然後,請賜我一S。」


 


18


 


「我可以讓你和謝翎和離。


 


「但是阿杏,你為什麼要S,就為了謝翎?


 


「人S可如燈滅。」


 


公孫佑伸手扶起了我,問道。


 


我沒有起身,隻是跪著,搖了搖頭。


 


我怎麼能不S?


 


我的母親、父兄、親族,全都早已離去。


 


偶爾閉上眼,我都能想起母親拔劍自刎的模樣。


 


想起當年我家中哀嚎遍野,兄嫂紅著眼道別,我的侄兒還不滿三歲,也一同去了黃泉。


 


我就算被公孫佑折磨,也是抱著必S的心,想著早日能與親人地下相見。


 


我已經又在謝翎身邊苟活了七年。


 


我憑什麼再苟活?


 


瞧我眼神哀漠,公孫佑已然明白我心中所想。


 


「你起來吧,我現在就讓人擬旨。


 


「你S後,我會將你和姑母及江氏親族埋葬在一起。


 


「不會讓謝翎帶走你的。」


 


「謝表哥。」我起身來,靜靜坐著等他擬旨。


 


等宣旨的人出發去了謝府,我便伸手向公孫佑討要鸩酒。


 


「你這麼快便要去S?」公孫佑挑了挑眉。


 


「我要回家。」我堅定地看向他。


 


他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S在我原本的家中,和我的親人S在一處。


 


我提了鸩酒,撐傘離開,離去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公孫佑,道:


 


「公孫佑,我人之將S,但一樣很恨你。


 


「你就這樣,孤家寡人地,繼續活著吧。」


 


19


 


我走下木階,小皇帝這時候撐傘追了上來。


 


「姑姑。」他叫住我。


 


「你怎麼就要走了?我方才聽見了,你要和離了?


 


「那你豈不是能和王叔在一起了?」


 


我奇怪地望向這個純真的少年郎,他似乎對當年的事知之甚少。


 


「我怎麼會和攝政王在一起?」我好笑地問道。


 


少年沒聽出我的嘲諷,認真地給我解釋道:


 


「王叔書房裡,一直掛著你的畫像。他說,你們曾經定親。


 


「可你為何又會嫁給昭義侯?」


 


我不清楚公孫佑是怎麼向小皇帝說起他父親的S和那場宮變的,但今天,我會讓他知道真相。


 


我三言兩語概括出當年公孫佑逼宮的慘狀,說起小皇帝的父親對我的好,說起我家人的S。


 


最後,我幽幽對小皇帝道:


 


「你和大表哥很像。」


 


說完這話,我轉身進入人群,在雨裡走遠。


 


這下,公孫佑,你將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20


 


我來到了鎮國公主府。


 


從前,這裡雕梁畫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園林。


 


如今,已是斷壁殘垣。


 


那條抄手遊廊,我同兄長追逐打鬧過。


 


那方千鯉池,我曾在那裡網過蝌蚪。


 


那處檐下,母親曾為我整理過步搖。


 


良辰美景, 早已消逝。


 


獨留我在這世間, 恨過, 愛過, 但終究是鏡花水月。


 


我從袖中拿出我向來珍藏的與謝翎的信件。


 


每一張、每一頁, 篇篇都是情思。


 


我在結滿蛛絲的青爐中燒掉這些信。


 


山盟猶在,錦書休寄。


 


我飲下鸩酒, 倒在堂中。


 


我擁抱著鎮國公主府的地,就如同擁抱著母親一般。


 


我聽見她對我說:


 


「我的兒, 這一遭愛恨嗔痴,苦了你。」


 


21


 


當天, 太監傳旨, 謝翎聽到我要與他「和離」, 拒不接旨。


 


他像是瘋魔了一般, 紅著眼問太監,我去了哪裡。


 


那太監道:「福寧郡主已與侯爺你和離,那她自然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公孫佑最後復了我郡主的尊榮,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謝翎發了瘋地到處找我。


 


最後,他長跪在攝政王府門口,求著要見我一面。


 


公孫佑不想見他。


 


謝翎母親和楊氏都來扶過謝翎多次,他都不肯起身來,也不肯吃東西。


 


最後,他甚至抓住其母的衣袖,怒吼道:


 


「都怪你!是你逼我和她生孩子, 所以阿杏才不見了。


 


「你這也是要逼S你自己的兒子!」


 


他猩紅的雙目, 不似在說氣話。


 


其母被謝翎嚇壞了,楊氏哭著上前, 道:


 


「侯爺,就算沒有夫人, 你還有我們啊。


 


「你為了茂兒,也要保重——」


 


「滾——」伴隨著清脆的耳光聲, 謝翎也對楊氏怒吼道, 「你以為你和阿杏能比嗎?」


 


轉頭,我卻見如月紅著眼眶道:「她說她是侯爺的外室,那孩子是侯爺的。」


 


「「他」「我該S了你們的, 對, 我就該把你們都沉塘的。」


 


事到如今,他似乎還沒明白我恨在何處。


 


不過,我早已不期望他能明白。


 


已經做過的事, 就回不去了。


 


從他一開始拿孝字為自己開脫、隱藏、欺瞞開始,我們已經開始了錯誤的孽緣。


 


那個曾經為我在寒冬裡三步一叩跪拜整座皇宮的謝翎,被他自己親手SS。


 


當夜, 謝翎暈倒在攝政王府門口,又被公孫佑一盆冷水潑醒。


 


公孫佑告訴他,我已經S了。


 


謝翎不信, 他瘋狂地磕頭, 想讓公孫佑把我還給他。


 


公孫佑一直沒說話, 謝翎便知道,恐怕是真的。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昭義侯府。


 


22


 


後來,京中人人都知道, 昭義侯謝翎瘋了。


 


他每日在京中亂行,三步一叩,嘴裡總是念念有詞:


 


「請攝政王允臣娶江映杏為妻。」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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