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待他離開之後,一旁的貴女又酸又妒道:


 


「你嫡姐就要入宮為妃了,連你這庶女竟也沾得幾分榮寵,隻是不知你那嫡姐有沒有這個命去享。」


我從箭筒子裡抽出一箭,拉弓,對準她身後的容月。


 


林家小姐以為我要射她,驚得花容失色:


 


「江沅,你做什麼?」


 


容月原先依依不舍地目送陸灼,美目含淚的表情,猛地煞白。


 


她往後連連退步,被纖長的裙擺絆倒在地,又拼命站起。


 


我啪地松開手,箭堪堪擦過林家小姐臉側,猛地扎入容月腳下。


 


容月尖叫一聲,摔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卻生生吞下哽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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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青絲散落,亂糟糟的不像話。


 


兩人驚恐的臉色同時映入眼簾。


 


我笑得無辜:


 


「抱歉,手滑了。」


 


13


 


陸灼被罰著繞圍獵場跑到日落,不許吃不許喝,更不許停。


 


他硬是堅持到日落,既不喊累,也不求饒,馬都跑S了好幾匹。


 


原本看戲的眾人,也開始佩服,說鎮南王府的世子爺,馬術果然不凡。


 


夜間的宴席上,有人笑道:


 


「這陸世子惹怒陛下,雖然丟了臉,但好歹還是保住了命,也算是走運的。」


 


陸灼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明藍錦袍一塵不染,除了面色有些蒼白,瞧不出被罰了。


 


他含笑入座,依舊風流。


 


容月伺候在他身側,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給他倒酒。


 


陸灼還朝方才說話的人,敬了一杯,嚇得那人冷汗直流。


 


白日裡,被我恐嚇過的林家小姐瞧見這一幕,掩唇譏笑。


 


「江沅,聽聞你娘也是花魁出身,怎的卻爭不過那花魁?」


 


聞言,席間之人紛紛停杯投箸,目光在我與陸灼之間徘徊,等著看戲。


 


我笑說:「容月姑娘貌美如花,理當更受歡迎。」


 


又大大方方朝陸灼遙遙敬酒:「恭賀世子爺喜得佳人。」


 


陸灼卻臉色陰沉,摔了杯中酒,怒斥。


 


「與花魁爭風吃醋,這是誰教你的?」


 


真好笑。


 


見我不語,他緩了語氣:


 


「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莫要給我丟臉。」


 


沈臨忽然抬頭說:


 


「陸灼,你未免也太不要臉了,你說要提親,人家江姑娘就要嫁啊?」


 


陸灼一派傲然之姿。


 


「她追在我屁股後面這麼多年,不嫁給我嫁給誰?


 


「你嗎?」


 


宴席散去之後,我躲著陸灼離開。


 


但他駕馬堵在我家門口。


 


「阿沅,我知道你故意與沈臨走得近,是想要我吃醋。


 


「你成功了,在看到你抱住他的那一刻,我恨不得S了他。


 


「你莫要與我鬧了,現在就寫一封與他絕交,三日後我便上門提親,你還會是我的世子妃。」


 


我提著裙擺上臺階的動作一頓,回首一笑,眼中滿是譏笑。


 


「第一,我對你吃醋的樣子不感興趣;第二,我和誰做朋友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幹涉;第三,要我答應嫁你,除非你和容月從此斷絕來往。」


 


陸灼會和容月斷絕來往嗎?


 


不會的,他永遠也不會。


 


就算沒有容月,也會有花鈴、鳳仙、明秀。


 


他的喜歡太多,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陸灼卻道:「阿沅,你喜歡我這麼久,舍得離開我嗎?」


 


14


 


三日後,上京的街頭熱鬧非凡。


 


爆竹聲震天響,八抬大轎招搖過市,隨行的侍衛英武不凡,秀美的宮女提著籃子,往天空撒著飄香的花瓣。


 


「暴君又要娶皇後啦?」


 


「是啊是啊,如此隆重,這可是頭一回!」


 


「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江家的嫡小姐。」


 


「就那麼一位嫡出大小姐,還能有哪位?」


 


「可我怎麼聽說,江家有兩位嫡小姐?」


 


陸灼身騎白馬,佇立在一側讓道。


 


身後跟著一堆小廝,紅木抬盒綿延不斷。


 


陸灼聞著花香,心裡湧起一股喜悅。


 


他若是要娶江沅,也要讓她這般風風光光地嫁入鎮南王府。


 


秋風拂過,卷動紅紗,露出裡頭的皇後。


 


她一襲鳳冠霞帔,大紅的蓋頭落下,遮去面容。


 


陸灼忽然覺得她的身形非常熟悉,心髒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他和江家大小姐又不熟,怎會把她錯認成阿沅。


 


真是花了眼。


 


這列長長的隊伍如龍蜿蜒,遊入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福順朗聲道:


 


「走!都精神點!今日是世子爺提親的好日子,丟了世子爺的臉,仔細你們的皮!」


 


陸灼到江家門前,福順屁顛屁顛上前,告訴開門的小廝,世子爺是來向江家的庶出二小姐江沅提親的。


 


那小廝摸不著頭腦,嘀嘀咕咕道:


 


「世子爺,您別尋小的開心了。江沅小姐早在三月前就被夫人記在名下,成了嫡出的二小姐。她呀,現在已經入宮做皇後去了。方才那迎親隊伍便是,您應該也瞧見了才是……」


 


後面的話,陸灼已經聽不真切了。


 


他如遭雷擊,瘋了般騎著馬,朝花轎的方向追去。


 


可街上人頭攢動,百姓都追在迎親隊伍之後,觀賞這一盛世,猜測這回的皇後能不能活過三個月。


 


陸灼心如刀絞,踉踉跄跄地翻身下馬,撞開人群,一邊大喊著「阿沅」,一邊往花轎方向追去。


 


被撞到的行人痛罵:「你有病啊!」


 


同行的伙伴勸道:「噓!那是鎮南王府的世子爺!」


 


「我呸!我還天王老子!」


 


人群中又擁來個女子。


 


容月SS抓著陸灼的手,哭著說:


 


「世子爺,江姑娘已經入宮了,你是娶不成他的,我們回去吧!」


 


陸灼狠狠甩開她:「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在阿沅眼前晃悠,她又怎會不願嫁我?」


 


15


 


我忐忑地坐在雕花大床上,靜聽著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爆鳴聲,手指快要絞成麻花。


 


門扉輕動,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雙靴子映入眼簾,鼻尖縈繞著龍涎香的氣味。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關於這位暴君的傳聞實在是太多了。


 


嫁入宮中的皇後,有在新婚之夜被一刀穿喉的,或者被勒S的,也有僥幸活到三個月後,不是被杖斃,就是被毒S的。


 


我的腦子發出一陣嗡鳴,忽然想起我娘送來的信。


 


她關心地問我,最近有沒有被母親欺負,陸灼待我如何。


 


又溫柔地叮囑我,說寒冬將近,注意添衣加被,千萬不要染了風寒。


 


思緒亂成一團麻線時,紅蓋頭猛地被人掀起。


 


一陣涼風拂到臉上,我緊張地閉上眼,不敢去看。


 


「睜開眼,孤又不會吃了你。」


 


淡而輕的語氣,帶著些許笑意。


 


一張蒼白俊美的臉龐映入眼簾,大紅的錦袍將人映襯得面如冠玉。


 


黑沉沉的眼睛像月光下的墨玉,光華流轉。


 


「是你?你是那日在湖畔的人!」


 


我詫異出聲,自知失態,連忙起身行禮,卻被穩穩扶住。


 


「當日在湖畔,皇後扔了二兩銀子給孤,可不像如今這般畏首畏尾。」


 


心下腹誹,若是曉得你是皇帝,我跑得更快。


 


我心虛地笑了笑:「臣妾養在深閨,從未見過血,實在是害怕,一時情急。」


 


卻注意到他腕間的一串檀木佛珠,上面的同心結異常眼熟。


 


仔細看去,卻被滑落的衣袖遮住。


 


皇帝握住我的手,溫熱的指腹讓我微微戰慄。


 


他微笑道:「安寢吧,孤的皇後。」


 


檀木佛珠脫落在地,在夜明珠柔軟的光暈下,竟是水光氤氲。


 


我一口咬在皇帝的肩膀上。


 


他輕笑著在我耳側呵出熱氣:


 


「皇後扔那二兩銀子給孤的時候,好像也這般兇?」


 


我往後躲了躲,卻被他抓住了手。


 


皇帝沉了沉眼。


 


「不止一次,皇後可是用二兩銀子砸了孤兩次。」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晌午了。


 


皇帝說我用二兩銀子砸了他兩次,我想了很久才記起,當初救下那名溺水的黑衣少年,也用二兩銀子砸了他,讓他去治傷。


 


心裡有些異樣。


 


用完膳後,林公公低聲稟告:


 


「娘娘,陛下邀您一道遊玩。」


 


我覺得這個暴君真的很暴君,說一不二,出爾反爾的殘暴。


 


揉了揉酸痛的腰,我認命地跟著林公公出宮。


 


一輛低調樸素的馬車停在宮門外。


 


皇帝就坐在裡面,他穿著一身松散的黑色衣袍,敞開的領子露出脖頸上的紅點,冷淡地翻著書頁。


 


我面紅耳赤地低下頭,恨不得把他的衣領拽嚴實。


 


馬車一路疾馳,竟是到了容城,兜兜轉轉在一座精致的小院停下。


 


我下車,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阿娘從院裡迎了出來,她驚喜地撲到我跟前,抱著我。


 


「S丫頭,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阿娘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又朝一側的皇帝,十分自然道:


 


「玉徽,你怎麼和我家阿沅一道來了?」


 


她又問我:「你們是何時認識的?先前你還說玉徽是個騙子呢,如今可算知道玉徽是個頂好的孩子了吧?」


 


他就是我娘信中提到的裴玉徽?


 


我側目看去,什麼情況?


 


他微微一笑。


 


我迅速扭過頭。


 


阿娘見我不答,又催促了一聲。


 


我總不能告訴阿娘,我和裴玉徽是昨晚認識的,還順便成了親。他不僅是個頂好的孩子,還是個聲名狼藉的暴君吧?


 


這邊,裴玉徽熟稔地扶住阿娘的手,笑道:


 


「清姨,想來我該隨阿沅喚您一聲阿娘了。」


 


阿娘疑惑地「啊」了一聲。


 


裴玉徽道:「因緣巧合,我昨日與阿沅成了個親。」


 


阿娘驚訝地「啊」了一聲。


 


裴玉徽叫得熟練:「阿娘,這裡有個臺階, 小心腳下。」


 


阿娘歡歡喜喜地「啊」了一聲。


 


「玉徽真是個乖孩子。」


 


她罵我:「阿沅,你愣著幹嘛, 還不快過來!你啊,多和玉徽學學!」


 


行走間, 裴玉徽腕間的檀木珠串滑動,同心結在陽光下豔紅異常。


 


同心同心, 永結同心。


 


番外


 


上京有一樁笑談。


 


鎮南王府的世子爺上門提親, 竟然膽大包天, 敢和皇帝搶女人,還追著皇後入宮的花轎追了一路。


 


你以為他是個不要命的痴情種,沒想到還有個漂亮的花魁跟在他旁邊, 勸他別追了。


 


細聽之下才知道,他是個要享齊人之福的浪蕩子。


 


這不, 當晚回到鎮南王府,就被老王爺用家鞭抽得下不來床。


 


可這位世子爺不依不饒。


 


次日便跑到皇宮門口, 嚷嚷著要入宮,說宮裡的皇後娘娘,二人青梅竹馬,情深義重, 是被暴君擄入宮的。


 


他被守門的侍衛揍了一頓,送回鎮南王府。


 


但這位世子爺毅力非凡, 一連數日, 日日跑到皇宮門口嚷嚷, 被揍, 被送回府裡。


 


來來回回折騰, 宮裡的暴君沒發話, 宮裡的皇後也沒個動靜。


 


誰也不敢拿他如何。


 


守門的侍衛覺得自己的工作負擔又加重了。


 


終於,在這位世子爺鬧著為皇後跳城樓,摔斷一條腿。


 


侍衛嚇得膽戰心驚把人救下後, 宮中終於來旨了。


 


我渾身湿漉漉地敲響母親房門,聲音在雨幕中放大。


 


「【「」然後一紙詔書將人發配至邊疆,說是報效家國,鎮守邊疆。


 


可堂堂鎮南王府的世子爺,無官無職地去了, 除了吃苦頭, 還能幹嘛?


 


聽人說,他在邊疆日日挨揍, 慘不忍睹。


 


至於那位對世子爺痴情一片的花魁容月,早就卷錢跑了。


 


後來,她被一個書生騙身騙心, 卷走了所有錢, 又做回賣笑的老本行。


 


但這些都不重要。


 


茶館裡的茶客不想聽這些, 他們想聽的是那暴君和皇後的故事。


 


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敲,客人凝神靜聽。


 


「話說皇後產子,天子憂心忡忡。


 


「從來不信神佛的天子, 自靈山腳下, 一步一叩首,求上靈山佛寺,念著千錯萬錯在己, 切莫害了皇後性命,要罰就罰他的罪,祈求皇後平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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