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離開之後,一旁的貴女又酸又妒道:
「你嫡姐就要入宮為妃了,連你這庶女竟也沾得幾分榮寵,隻是不知你那嫡姐有沒有這個命去享。」
我從箭筒子裡抽出一箭,拉弓,對準她身後的容月。
林家小姐以為我要射她,驚得花容失色:
「江沅,你做什麼?」
容月原先依依不舍地目送陸灼,美目含淚的表情,猛地煞白。
她往後連連退步,被纖長的裙擺絆倒在地,又拼命站起。
我啪地松開手,箭堪堪擦過林家小姐臉側,猛地扎入容月腳下。
容月尖叫一聲,摔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卻生生吞下哽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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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青絲散落,亂糟糟的不像話。
兩人驚恐的臉色同時映入眼簾。
我笑得無辜:
「抱歉,手滑了。」
13
陸灼被罰著繞圍獵場跑到日落,不許吃不許喝,更不許停。
他硬是堅持到日落,既不喊累,也不求饒,馬都跑S了好幾匹。
原本看戲的眾人,也開始佩服,說鎮南王府的世子爺,馬術果然不凡。
夜間的宴席上,有人笑道:
「這陸世子惹怒陛下,雖然丟了臉,但好歹還是保住了命,也算是走運的。」
陸灼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明藍錦袍一塵不染,除了面色有些蒼白,瞧不出被罰了。
他含笑入座,依舊風流。
容月伺候在他身側,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給他倒酒。
陸灼還朝方才說話的人,敬了一杯,嚇得那人冷汗直流。
白日裡,被我恐嚇過的林家小姐瞧見這一幕,掩唇譏笑。
「江沅,聽聞你娘也是花魁出身,怎的卻爭不過那花魁?」
聞言,席間之人紛紛停杯投箸,目光在我與陸灼之間徘徊,等著看戲。
我笑說:「容月姑娘貌美如花,理當更受歡迎。」
又大大方方朝陸灼遙遙敬酒:「恭賀世子爺喜得佳人。」
陸灼卻臉色陰沉,摔了杯中酒,怒斥。
「與花魁爭風吃醋,這是誰教你的?」
真好笑。
見我不語,他緩了語氣:
「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莫要給我丟臉。」
沈臨忽然抬頭說:
「陸灼,你未免也太不要臉了,你說要提親,人家江姑娘就要嫁啊?」
陸灼一派傲然之姿。
「她追在我屁股後面這麼多年,不嫁給我嫁給誰?
「你嗎?」
宴席散去之後,我躲著陸灼離開。
但他駕馬堵在我家門口。
「阿沅,我知道你故意與沈臨走得近,是想要我吃醋。
「你成功了,在看到你抱住他的那一刻,我恨不得S了他。
「你莫要與我鬧了,現在就寫一封與他絕交,三日後我便上門提親,你還會是我的世子妃。」
我提著裙擺上臺階的動作一頓,回首一笑,眼中滿是譏笑。
「第一,我對你吃醋的樣子不感興趣;第二,我和誰做朋友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幹涉;第三,要我答應嫁你,除非你和容月從此斷絕來往。」
陸灼會和容月斷絕來往嗎?
不會的,他永遠也不會。
就算沒有容月,也會有花鈴、鳳仙、明秀。
他的喜歡太多,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陸灼卻道:「阿沅,你喜歡我這麼久,舍得離開我嗎?」
14
三日後,上京的街頭熱鬧非凡。
爆竹聲震天響,八抬大轎招搖過市,隨行的侍衛英武不凡,秀美的宮女提著籃子,往天空撒著飄香的花瓣。
「暴君又要娶皇後啦?」
「是啊是啊,如此隆重,這可是頭一回!」
「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江家的嫡小姐。」
「就那麼一位嫡出大小姐,還能有哪位?」
「可我怎麼聽說,江家有兩位嫡小姐?」
陸灼身騎白馬,佇立在一側讓道。
身後跟著一堆小廝,紅木抬盒綿延不斷。
陸灼聞著花香,心裡湧起一股喜悅。
他若是要娶江沅,也要讓她這般風風光光地嫁入鎮南王府。
秋風拂過,卷動紅紗,露出裡頭的皇後。
她一襲鳳冠霞帔,大紅的蓋頭落下,遮去面容。
陸灼忽然覺得她的身形非常熟悉,心髒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他和江家大小姐又不熟,怎會把她錯認成阿沅。
真是花了眼。
這列長長的隊伍如龍蜿蜒,遊入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福順朗聲道:
「走!都精神點!今日是世子爺提親的好日子,丟了世子爺的臉,仔細你們的皮!」
陸灼到江家門前,福順屁顛屁顛上前,告訴開門的小廝,世子爺是來向江家的庶出二小姐江沅提親的。
那小廝摸不著頭腦,嘀嘀咕咕道:
「世子爺,您別尋小的開心了。江沅小姐早在三月前就被夫人記在名下,成了嫡出的二小姐。她呀,現在已經入宮做皇後去了。方才那迎親隊伍便是,您應該也瞧見了才是……」
後面的話,陸灼已經聽不真切了。
他如遭雷擊,瘋了般騎著馬,朝花轎的方向追去。
可街上人頭攢動,百姓都追在迎親隊伍之後,觀賞這一盛世,猜測這回的皇後能不能活過三個月。
陸灼心如刀絞,踉踉跄跄地翻身下馬,撞開人群,一邊大喊著「阿沅」,一邊往花轎方向追去。
被撞到的行人痛罵:「你有病啊!」
同行的伙伴勸道:「噓!那是鎮南王府的世子爺!」
「我呸!我還天王老子!」
人群中又擁來個女子。
容月SS抓著陸灼的手,哭著說:
「世子爺,江姑娘已經入宮了,你是娶不成他的,我們回去吧!」
陸灼狠狠甩開她:「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在阿沅眼前晃悠,她又怎會不願嫁我?」
15
我忐忑地坐在雕花大床上,靜聽著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爆鳴聲,手指快要絞成麻花。
門扉輕動,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雙靴子映入眼簾,鼻尖縈繞著龍涎香的氣味。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關於這位暴君的傳聞實在是太多了。
嫁入宮中的皇後,有在新婚之夜被一刀穿喉的,或者被勒S的,也有僥幸活到三個月後,不是被杖斃,就是被毒S的。
我的腦子發出一陣嗡鳴,忽然想起我娘送來的信。
她關心地問我,最近有沒有被母親欺負,陸灼待我如何。
又溫柔地叮囑我,說寒冬將近,注意添衣加被,千萬不要染了風寒。
思緒亂成一團麻線時,紅蓋頭猛地被人掀起。
一陣涼風拂到臉上,我緊張地閉上眼,不敢去看。
「睜開眼,孤又不會吃了你。」
淡而輕的語氣,帶著些許笑意。
一張蒼白俊美的臉龐映入眼簾,大紅的錦袍將人映襯得面如冠玉。
黑沉沉的眼睛像月光下的墨玉,光華流轉。
「是你?你是那日在湖畔的人!」
我詫異出聲,自知失態,連忙起身行禮,卻被穩穩扶住。
「當日在湖畔,皇後扔了二兩銀子給孤,可不像如今這般畏首畏尾。」
心下腹誹,若是曉得你是皇帝,我跑得更快。
我心虛地笑了笑:「臣妾養在深閨,從未見過血,實在是害怕,一時情急。」
卻注意到他腕間的一串檀木佛珠,上面的同心結異常眼熟。
仔細看去,卻被滑落的衣袖遮住。
皇帝握住我的手,溫熱的指腹讓我微微戰慄。
他微笑道:「安寢吧,孤的皇後。」
檀木佛珠脫落在地,在夜明珠柔軟的光暈下,竟是水光氤氲。
我一口咬在皇帝的肩膀上。
他輕笑著在我耳側呵出熱氣:
「皇後扔那二兩銀子給孤的時候,好像也這般兇?」
我往後躲了躲,卻被他抓住了手。
皇帝沉了沉眼。
「不止一次,皇後可是用二兩銀子砸了孤兩次。」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晌午了。
皇帝說我用二兩銀子砸了他兩次,我想了很久才記起,當初救下那名溺水的黑衣少年,也用二兩銀子砸了他,讓他去治傷。
心裡有些異樣。
用完膳後,林公公低聲稟告:
「娘娘,陛下邀您一道遊玩。」
我覺得這個暴君真的很暴君,說一不二,出爾反爾的殘暴。
揉了揉酸痛的腰,我認命地跟著林公公出宮。
一輛低調樸素的馬車停在宮門外。
皇帝就坐在裡面,他穿著一身松散的黑色衣袍,敞開的領子露出脖頸上的紅點,冷淡地翻著書頁。
我面紅耳赤地低下頭,恨不得把他的衣領拽嚴實。
馬車一路疾馳,竟是到了容城,兜兜轉轉在一座精致的小院停下。
我下車,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阿娘從院裡迎了出來,她驚喜地撲到我跟前,抱著我。
「S丫頭,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阿娘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又朝一側的皇帝,十分自然道:
「玉徽,你怎麼和我家阿沅一道來了?」
她又問我:「你們是何時認識的?先前你還說玉徽是個騙子呢,如今可算知道玉徽是個頂好的孩子了吧?」
他就是我娘信中提到的裴玉徽?
我側目看去,什麼情況?
他微微一笑。
我迅速扭過頭。
阿娘見我不答,又催促了一聲。
我總不能告訴阿娘,我和裴玉徽是昨晚認識的,還順便成了親。他不僅是個頂好的孩子,還是個聲名狼藉的暴君吧?
這邊,裴玉徽熟稔地扶住阿娘的手,笑道:
「清姨,想來我該隨阿沅喚您一聲阿娘了。」
阿娘疑惑地「啊」了一聲。
裴玉徽道:「因緣巧合,我昨日與阿沅成了個親。」
阿娘驚訝地「啊」了一聲。
裴玉徽叫得熟練:「阿娘,這裡有個臺階, 小心腳下。」
阿娘歡歡喜喜地「啊」了一聲。
「玉徽真是個乖孩子。」
她罵我:「阿沅,你愣著幹嘛, 還不快過來!你啊,多和玉徽學學!」
行走間, 裴玉徽腕間的檀木珠串滑動,同心結在陽光下豔紅異常。
同心同心, 永結同心。
番外
上京有一樁笑談。
鎮南王府的世子爺上門提親, 竟然膽大包天, 敢和皇帝搶女人,還追著皇後入宮的花轎追了一路。
你以為他是個不要命的痴情種,沒想到還有個漂亮的花魁跟在他旁邊, 勸他別追了。
細聽之下才知道,他是個要享齊人之福的浪蕩子。
這不, 當晚回到鎮南王府,就被老王爺用家鞭抽得下不來床。
可這位世子爺不依不饒。
次日便跑到皇宮門口, 嚷嚷著要入宮,說宮裡的皇後娘娘,二人青梅竹馬,情深義重, 是被暴君擄入宮的。
他被守門的侍衛揍了一頓,送回鎮南王府。
但這位世子爺毅力非凡, 一連數日, 日日跑到皇宮門口嚷嚷, 被揍, 被送回府裡。
來來回回折騰, 宮裡的暴君沒發話, 宮裡的皇後也沒個動靜。
誰也不敢拿他如何。
守門的侍衛覺得自己的工作負擔又加重了。
終於,在這位世子爺鬧著為皇後跳城樓,摔斷一條腿。
侍衛嚇得膽戰心驚把人救下後, 宮中終於來旨了。
我渾身湿漉漉地敲響母親房門,聲音在雨幕中放大。
「【「」然後一紙詔書將人發配至邊疆,說是報效家國,鎮守邊疆。
可堂堂鎮南王府的世子爺,無官無職地去了, 除了吃苦頭, 還能幹嘛?
聽人說,他在邊疆日日挨揍, 慘不忍睹。
至於那位對世子爺痴情一片的花魁容月,早就卷錢跑了。
後來,她被一個書生騙身騙心, 卷走了所有錢, 又做回賣笑的老本行。
但這些都不重要。
茶館裡的茶客不想聽這些, 他們想聽的是那暴君和皇後的故事。
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敲,客人凝神靜聽。
「話說皇後產子,天子憂心忡忡。
「從來不信神佛的天子, 自靈山腳下, 一步一叩首,求上靈山佛寺,念著千錯萬錯在己, 切莫害了皇後性命,要罰就罰他的罪,祈求皇後平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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