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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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珈宜讓我僵在原地。


直到女子上轎,我還在安慰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她不可能是沈家的女兒。


沈家怎麼會讓皇後獨居山裡?


不可能。


我的珈宜明明告訴我,她等我娶她。


「世子,該起轎了。」


我回神看向鳳鸞,隔著簾子,我總覺得有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嗯了一聲:「回程。」


走了半日,我都心不在焉,總想看看那女子。


可迎親隨行的人太多,禮不可廢。


直到午後,方有機會。


「稍作休息,你去買些吃的,莫要餓著娘娘。」


「是。」


待宮人買回吃的,我便提了吃食靠近鳳鸞:


「娘娘,該用午膳了。」


隔著大紅色珠簾,我看得不真切,女子紋絲未動,連頭都不曾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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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她隨行的侍女恭敬地走了過來:「多謝世子爺,主子的膳食府裡已經備好。」


我失望地哦了一聲,還是往簾子裡瞧了瞧。


女子端坐轎中,如同一尊沒有情緒的神佛。


接下來的幾日,我都沒有機會看見她。侍女對她寸步不離,她手中的扇子總是適時擋住她的臉。


可那股熟悉感卻越來越重,壓得我透不過氣。


11


入京當夜,我們落腳在皇家驛站。


程淵竟然候在驛站外。


遠遠見到轎子,他的臉上已經掛了笑。


看得出來,他很開心,是難掩的激動,這激動,他登基時都不曾露出過。


轎子停下,他衝我笑了笑,就趕忙跑向鳳鸞:


「珈宜,累不累?」


「房間我已經命人收拾好了,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今晚你先委屈一夜,明日大典後,我有驚喜給你。」


「宮中醫術最好的太醫也候在這兒了,一路舟車勞頓,你身子不好,睡前讓太醫把把脈。」


「珈宜,我很想你……」


我站在原地,看著彎腰趴在轎子旁的程淵,覺得這一幕莫名很熟悉。


程淵喋喋不休,滿眼欣喜,女子在轎中沒有隻言片語,像極了,初見時的我與珈宜。


我的臉色沉下去,心裡有種撕裂般的痛,心已經沉到谷底。


今晚,我一定要見見她。


夜深,我穿著黑衣,躲過侍衛,快速躍上窗戶,推窗,進房,關窗。


轉身,我與坐在床邊的女子四目相對。


夜靜悄悄的,晚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木芙蓉掛在枝頭,層層疊疊的花朵交映在窗子上,浮影聯翩。


「為什麼……是你?」


我的聲音在顫抖。


珈宜,為什麼偏偏是沈珈宜?


珈宜紋絲不動地看我,語氣是波瀾不驚的涼薄:「世子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情緒:「你知道嗎?就在去中洲接你的路上,我還在想,過幾日,皇上的大婚一結束,我立馬就去邪笙淵接你。」


「你喜歡淡雅,嫁衣我特意選了蓮紋的花樣,沒有做得繁瑣,很輕便。」


「你喜歡荼蘼,王府裡嫁接了滿院的荼蘼。」


「我甚至想,待封後大典過後,我就去求皇上賜婚。」


「我想帶你去逛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想帶你去見見各形各色的人,想好好愛你,彌補你之前缺失的陪伴。」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緊緊盯著珈宜的臉,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不舍,哪怕隻有一分。


可是沒有,珈宜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平靜得如同,這房中隻有她一人。


平靜得如同,我隻是一個路過的行人。


平靜得如同,幽谷半年的歲月不過是我荒唐一夢。


我忍不住靠前幾步,想伸手握住她的手,明明幾日前還好好的。


珈宜看著我的手,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手時,她將手抽了回去:


「世子,不早了。」


我定定地看她。


一句解釋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安靜得讓我心生退卻,安靜得讓我心如刀割。


12


冊封大典很隆重。


百官相迎,千裡紅妝,百姓夾道,鑼鼓喧天。


我心愛的姑娘在眾人的期盼中登場,華服加身,般般入畫。


她一步步穿過甬道,踏入皇宮,登上雲階。


程淵笑意吟吟地接過她的手,兩個人站在萬人之巔,受眾人叩拜。


推經綸,祈福,敬天,納福。


程淵芝蘭玉樹,珈宜燦若星華,真是一對璧人。


冊封典禮結束,所有人都作鳥獸散,唯有我,站在原地。


雲霧起,像流水,淹沒山巒,我像在空中御風而行,差點一頭栽進山谷裡。


一夕之間,我們從秉燭夜談的神仙眷侶,淪落成江湖離亂人。


我渾渾噩噩地站在原地,看著張燈結彩的皇宮,一時竟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沒有回王府,去了京城最大的花樓。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昏天暗地。


「世子,可是有什麼傷心事?怎麼獨自喝酒呢?」


花樓的姑娘靠過來,聲音嬌滴滴的,婉轉動聽。


我冷笑一聲,將她往後推了推:「你知道嗎?本公子很不喜歡你這副諂媚的樣子,她從來不會這樣,她像個仙子,永遠高高在上。」


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姑娘識趣地往後退了退,打趣道:「所以她才讓公子傷心啊,仙子都在天上,怕是不會落下來與公子風花雪月。」


是啊,仙子都在天上。


幽谷不過是浮生一夢,出谷了,夢該醒了。


回了王府,看著滿院的紅綢,我發瘋一般拿著劍砍掉了枝丫。


下人戰戰兢兢地去稟告了父王,父王快速趕來,冷眼看著,直到我癱坐在地,才屏退下人,獨自走了過來:


「我聽陸林說,尋回你的山谷在邪笙淵。」


我頹然地應著,倚著樹木然地看著滿地紅綢。


「出谷後,你說你要娶一女子,那女子是邪笙淵裡的女子。」


「你知道為何那裡要布九鼎陣嗎?」


「欽天監曾言,沈家女子皆是鳳命,生來便是皇後。」


「故而,自出生起,沈家女便錦衣玉食,學宮中禮儀,習中宮之道。」


「可唯獨到了沈珈宜,出現了例外。沈相國在她六歲時,便將她送去了邪笙淵。不僅如此,為防她與人相處,更是請了無相閣閣主為她在山間布下九鼎陣,畫地為牢。」


無相閣乃一個江湖傳說,據說閣主無相無形,是個異人,他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尤其是在布陣符箓上造詣極高。


能驅動他的,隻有皇家。


我抬頭看向父王:「為何?」


「她出生時,欽天監夜觀星象,天府星宿偏離紫薇星,紫薇星微弱,預示帝後不和,紫薇星星宿不穩,有亡國之意。」


「沈相國擔驚受怕多年,才尋了解法,將沈珈宜放置陣中,入宮前不見外男。」


我酒醒了大半:「偏離是何意?」


父王答非所問,幽幽道:「皇上與沈珈宜,是從小的情意。這些年,沈珈宜雖在山中,可每月皇上都會前往,你們短短幾個月的情意,拿什麼同他們十幾年的情意相比?」


「阿衍,別心存幻想,為了你,也為了沈珈宜。」


「皇上喜歡她,可前提是她要一心一意依附皇權,對皇上忠心。若與你的事傳入皇上耳中,你與沈珈宜,都將萬劫不復。」


我頹然坐在原地,父王已經下令暗衛,將今晚見過我醉酒的人悄聲處理。


包括,當初尋我出陣的隨從。


13


第二日,王府恢復了平日的冷清。


為了讓我淡忘沈珈宜,父王替我接下去錦州剿匪的聖旨。


臨行前,程淵召見了我:


「之衍,大婚前你曾說求朕一個恩典,如今大婚已過,你想求什麼?」


召見的地方在御花園。


御花園裡百花盛開,開得最盛的卻是荼蘼。


程淵同我站在園中水榭處,他一直看著遠處採花的珈宜,滿眼寵溺。


她仍舊一襲白衣,身旁也無人伺候,清淡得不像一國之母。


我看著她出神,她還是那副樣子。


我曾經以為入了宮的女子,多少都會有些變化,要討好皇上,要費心爭寵,要玲瓏心思,要玩權弄勢。


可珈宜呢,她仍舊做著自己。


「臣還未想好。」


程淵笑了笑,溫和道:「那便等你想好。」


園裡起了一陣風,他接過太監手中的披風,徑直走向珈宜,動作輕柔地將披風披在珈宜肩上。


珈宜神色淡淡地說了句什麼,程淵笑著回話,似是在哄她。


我遠遠看著,第一次覺得,離她如此遙遠,好似隔著萬水千山,好似隔著一個又一個幽谷。


可好在,程淵是愛極了她的。


否則,怎會讓她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做她自己?


父王說得對,我離開,對她是好事。


這本就是她該過的人生,我的出現,不過是個不該出現的意外。


14


我來了錦州,日日忙忙碌碌,不敢獨處,不敢去想珈宜,也絲毫不敢去探聽同她有關的消息。


待了三個月的時候,樓心月來了錦州。


「衍哥哥!」


看到樓心月,我一個頭兩個大。


「你來這裡做什麼?錦州匪患嚴重,快回京去。」


「我不要!」樓心月是太傅的女兒,是我曾對珈宜提起的姑娘。


她爹寵她,自幼嬌縱得不得了,是個難纏的姑娘。


「衍哥哥,你娶我吧,我爹要把我嫁給別人,我不想嫁,我喜歡你。」


我敷衍地看了她一眼:「嫁人是好事,你也不小了,回去吧。」


樓心月氣鼓鼓地嘟著嘴:「我爹說了,我若能在這幾個月讓你轉意娶我,我就不必嫁了。衍哥哥,你別趕我走,這是最後一次!在你回京之前。你若還是不願意,以後我再也不糾纏你。」


「當真?」


樓心月重重點頭。


我笑了笑:「到時,你可莫要再找託詞。」


「一言為定!」


樓心月留在了錦州,她很纏人,逮著機會就往我身邊湊,沒有一點女子家的矜持。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又想起沈珈宜。


如果她這麼活潑黏人多好,至少給我一絲靠近她的勇氣。


我不是非要得到她,遠遠看看也是好的,可眼下,我連遠遠看她的勇氣都沒有。


她有皇上,她很幸福,她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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