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公主陵墓選在距皇陵十裡的西北處。


欽天監說,那確實是塊風水寶地。


大公主下葬那日我沒去。


倒是聽聞那日出了一件大事。


下棺之時,不知是哪個抬棺人手滑,竟將棺木滑了下去。


棺材板裂開,露出裡面大公主面目全非的屍身。


她的臉上,竟被削皮剜肉,隻留下森森白骨。


貴妃當場昏死過去。


二皇子也被嚇尿了褲子。


現場混亂一片。


因著那時不少大臣家眷在場,回去後不少人嚇得病了一場。想起當日情景就覺不寒而慄。


很快,此事被傳入了民間。


堂堂公主,竟被割了面皮。究竟是誰有如此深仇大恨?又如何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室眼皮子底下做得此事?


事情漸漸地,越傳越邪乎。


開始有人傳言,大公主定是做了什麼惡事,衝撞了什麼妖孽。


又有人不知從哪得到了大公主的生辰八字,說她命格帶煞,本不該投身皇家。難怪自從貴妃生下大公主後,後宮就再無妃嫔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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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大公主的棺木後來草草下葬。


墓址又往皇陵西北方多遷了五十裡。


至於調查兇手一事,卻是漸漸淡了消息。


——


公主府裡,我看著跪在面前近乎虔誠地為我洗腳的少年郎。


抬腳勾起他的下巴,笑問道:「可還滿意,子衿哥哥?」


少年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下。


很快平靜下來。


抬眸,露出貫穿大半張臉的可怖疤痕。


眼神卻是虔誠溫馴的。


「謝郡主為奴出氣。從今以後,奴的全身上下都是郡主的。」


說罷傾身過來,手指摸向自己身前的衣帶。


我想都沒想,毫不留情地將他踹開。


「荒唐!」


「郡主恕罪!」子衿惶恐跪下,緊咬著緋色的唇瓣。「奴自知面目醜陋,配不上郡主殿下。是奴痴心妄想了!求郡主恕罪!」


還真是楚楚可憐。


果真是墮入風月場許久,沾染上了風塵氣。


我坐起身,忽而拽住他的領口一把將他拉近。


「你可知,廢太子是怎麼瘋的?」


看到子衿眼中的茫然,我大笑起來:


「因為,他看到是我,一刀,一刀地,把李子怡臉上的肉割下來的啊!


「所以,他嚇瘋了!


「可其實,我才是那個瘋子!」


子衿臉上神情幾番變幻,最後俯下身子臣服在我腳邊。


「郡主不是瘋子,郡主是奴的神!」


我眯起眼,靜靜地打量他片刻。


「滾吧!」


「是,奴告退!」


看著他低眉順眼卑微退出去的身影,我冷笑一聲。


李子缙,先皇第五子的「餘孽」。


要算起來,我還得叫他一聲表哥。


當年先皇的兒子,除了如今的皇帝,皆死在皇黨之爭中。


瘦麻秆皇帝登基後,為了以絕後患,將他那些皇兄皇弟們的遺孤暗殺的暗殺,處死的處死。


李子缙亦是被尋了個莫須有的名頭關進了暗牢之中。


彼時他隻有八歲。


他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死亡。


可沒多久,他竟被帶到了貴妃宮中。


貴妃的大公主,親熱地喊他子缙哥哥。


他想起,自己未失勢時與李子怡關系尚可。


他以為,這個年僅六歲的女孩會是救贖她的人。


卻沒想到,有的人,天生就是惡種。


李子缙在她手裡,活得連狗都不如。後來她玩膩了,命人將他丟去了遠離京都的兩國邊界。


那兒,有一家南風館。不受兩國管轄,混亂不堪。李子缙去了那兒,無人會知道他皇子的身份。過的,也更是比死都難過的日子。


我娘的人找到他時,他已經成為匍匐在各色腥臭男人襠下的一條狗。


李子缙憎恨皇帝,更憎恨李子怡。


所以,我為他出了氣。


換來他對我的感激涕零。


隻是他不知,我可不愛做他的神。


我要做的,是大夏的王!


他不該愛我討好我,我隻需他懼我!


——


我及笄那年,與孟子俊如期成婚。


大公主死後,貴妃雖沒被廢,但已然失了恩寵。


瘦麻秆皇帝登基這些年,自從貴妃生下一子一女後後宮再無動靜。


加上前太子被廢那場刺殺,其中難免有貴妃一黨推波助瀾的手筆。


這些種種,足以讓皇帝生了忌憚。


隻是念著如今二皇子是他唯一的種,才沒有動他們罷了。


因此,孟子俊也安分了不少,沒再吵著和我退婚。


婚期當日,亦是安安分分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隻是,當晚我與他都沒有進洞房。


他去了貼心的通房處,而我亦是和新得的面首廝混了一整夜。


消息傳出去,這場婚事成了百姓們津津樂道的笑話。


瘦麻秆皇帝聽聞此事,將我和孟子俊召入宮中不痛不痒地訓了幾句,便不了了之。


畢竟是他親口賜下的婚事,若是不聞不問丟的是他的顏面。


孟子俊一路上臉色都很臭。


從拜天地開始,我與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如今看著他,那張長相模糊的臉實在沒有任何足以讓我記住的點。


我甚至想,若是像子衿一樣,用刀子在他臉上劃一刀,倒是要好認些。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孟子俊被我森森目光盯得發怵。


我嫌棄地移開視線,硬邦邦道:「夫君可還有事?若是沒事的話還是走快些,也好早些上路!」


「上、上路?」孟子俊聲音都變了,「我、我還要去拜見一下貴妃姑母……難得進宮一趟……你、你還是先行……」


話都沒說完就慌慌張張跑了。


真不經嚇!


——


我去見了皇帝新封的麗妃。


聽說,那是後宮最近最得寵的寵妃。比之以前的貴妃娘娘,都要受寵上幾分。


瘦麻秆皇帝一月中有大半時間都宿在麗妃宮中。


其餘則是在新進宮的妃嫔間耕耘,試圖再給自己添上幾個皇子。


我見到麗妃時,她正在懲治下人。


聽說,是哪個不長眼的把絕子的藥下在了麗妃的吃食中,被人贓並獲。


麗妃命人砍掉他的手,拔了他的舌。


而她卻對著血淋淋的斷掌和舌,笑得比花都嬌豔。


「倒是與我娘幾分相似。」


因這一句,我與麗妃「一見如故」。麗妃當天就讓我留在了她的宮中聊天談心。


此話亦傳到了皇帝耳中。


很快魏如海就帶著一箱箱珍奇異寶來了麗妃的寶珏宮。


皇帝要我與麗妃多多親近。


畢竟我與她,也不過相差一兩歲而已。


有了瘦麻秆皇帝的口諭,麗妃便時時招我進宮。


到後來,住上十天半月也是常事。


麗妃被診出喜脈的時候,我亦在她宮中。


皇帝送來的賞賜如山一般堆在寶鈺宮。


榻上美人側身躺著,嬌豔的面龐美得叫人沉淪。


一舉一動,皆是嫵媚。


麗妃是少有幾個,讓我這個天生不識人臉的也不免被蠱惑的女子。


「郡主打算,留這個孩子到幾時?」美人輕撫著還未顯懷的小腹。


「生下來吧。」


「生下來?」美人眼波流轉,笑眯眯道。「若是要生下來,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


——


麗妃懷胎五月時,太醫為其把脈,篤定懷的乃是個小皇子。


一句話,叫本就暗潮湧動的後宮,又起了波瀾。


「與人私通」這個罪名,在宮鬥中最為常見。但對於後宮妃嫔來說,也是最好用的。


貴妃和皇後殘黨,終究是坐不住了。


那日,所有人都被聚集在勤政殿。


我到之時,瘦麻秆皇帝坐於上首,面色陰沉。


貴妃母子立於一旁,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得意。仿佛一切都已經勝券在握。


在場的還有幾位內閣大臣。


聽說,婉嫔告發麗妃與侍衛統領有染。就連麗妃腹中的孩子,也身份存疑。


皇帝召麗妃與婉嫔當面對質。


又叫人押了那侍衛統領上殿來。


豈知麗妃突然暴起,拔出那侍衛統領腰間佩刀,一把插入他胸膛。


不過片刻,那人就咽了氣。


而麗妃則端端正正地跪到了皇帝腳下:「臣妾一心一意侍奉陛下,絕不想叫這等惡人汙了臣妾與腹中皇兒的名。請陛下恕罪!」


貴妃與幾位大臣控訴,麗妃此舉分明是殺人滅口。


瘦麻秆皇帝沉眼掃視了底下一圈,問我:「元元平日同麗愛妃相處不錯,不知對此事怎麼看?」


你自個戴了綠帽子,倒是來問我這個小輩怎麼看?


這不純純有病嗎!


我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低垂著頭安安靜靜的麗妃,以及早就被嚇癱軟了的證人婉嫔。


不緊不慢:


「這後宮之事,元元辨不清楚。不過依著婉嫔所說,她應當是早已發現了麗妃的私情,一直不敢說。如今卻又突然敢說了,怕不是得了什麼底氣。說到底,她知情不報,任由皇室血脈被混淆。也算是欺君之罪。元元覺得,不應留著她的命。


「至於麗妃,既然事情查不明。但元元覺得寧可錯殺也不該放過。


「不過就是個還未足月的皇子,皇帝舅舅正值壯年,今後還會有的。


「就,一起殺了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都唰地看向我。


似乎是不可置信我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瘦麻秆皇帝目光沉沉:「朕以為,元元和麗妃關系甚好。算是至交好友……」


我笑了笑:


「至交好友,又不是隻有一個。


「待皇帝舅舅新得了可心的妃子,元元同樣願意與她成為至交好友。」


瘦麻秆皇帝竟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你果然同你娘一樣,是個冷心冷肺的!」


我但笑不語。


最後,婉嫔被處死。伺候在她身邊的所有宮人也一並賜死。


那侍衛統領的屍體,被人拖出宮去喂了狗。


至於麗妃,皇帝隻將她緊閉寶鈺宮,並未多加懲處。


貴妃等人不甘,還未再進言就被皇帝一頓斥責。


他們不知,為何皇帝容得下自己被戴綠帽。自古帝王威嚴不可侵犯,哪怕是錯殺,也不會放過才對。


而我卻知。


皇帝不是不懷疑麗妃肚子裡的種。


而是他懷疑不起。


後宮為何子嗣凋零?


那是因為,他不行啊!


皇帝他,早早就被下了絕嗣的藥。


或許是皇後下的,或許是貴妃下的。又或許是後宮某一個妃子下的,更有可能,是我娘下的……


總之,皇帝他不能生。


麗妃肚子裡的,的的確確是她和那侍衛統領私通的種。


要說起來,婉嫔告發得沒錯。她死得的確有些冤。


可皇帝,寧可被戴綠帽子,也不能叫人知道他不行。


麗妃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向後宮和前朝展示他還行的證據。


因為這後宮之中,唯一和他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廢太子,已然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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