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接一個心髒驟停，猛然倒下。

許多人死不瞑目，似乎直到最後一秒，還難以接受這種結局。

系統在大屏幕上投放櫻花國內的場景。

無數輛汽車相撞爆炸，各地火災不斷。

一場七級地震下，恢宏的大樓相繼崩塌，無數名勝古跡頃刻消失。

富士山洶湧噴火，海嘯席卷一切。

整個國家化為一片廢墟，幹幹淨淨。

堪稱人間悲劇。

被汙染的海域回歸清澈。

與此相反。

國人的壽命，得到爆發性的增長。

體能、智商、顏值等各項屬性瞬間拉滿。

大量的資源並入，科技得到突飛猛進的進步。

甚至黃金儲備都暴漲十倍，直接讓華夏成了全球最富裕的國家。

國人工作、學業壓力急速下降。

每個人的賬戶裡都多了一大筆可支配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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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華夏成了名副其實的人間天堂。

6

從一百連敗，到現在一朝崛起，碾壓全球，甚至將敵國徹底抹殺。

短短一天，華夏巨變。

所有人都明白。

那個人人可踩的華夏，已經一去不復返。

如今，我們是各國必須仰望的存在。

羨慕嫉妒的有，虎視眈眈者也不在少數。

一向自詡世界警察的燈塔國，在剛才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挫敗。

代表的臉上，仿佛被抽了一巴掌，憋得漲紅。

「放心，下次輸的還得是你們華夏，到時候你們又有誰能站出來呢？」

他們撂下狠話，拂袖而去。

三天之後。

下一輪國運之戰又會開啟。

這次幸運，抽到了我。

但下次，被系統抽中的代表就不會再是我了。

雖然華夏激活了對孫悟空的記憶，但下次備選欄上還會有孫悟空嗎？

他們的話，雖然難聽，但其實沒錯。

系統早已規定，任何人不得向其他國民科普神明歷史。

否則全體抹殺。

因此我即使知曉一切，也隻能乖乖當個啞巴。

我攥著拳。

這一刻，華夏人再次，生出一股無力感。

難不成我華夏，當有此劫嗎？

忽然，大聖回來了。

不同於傳說中，活潑愛鬧的樣子，他十分嚴肅地看著我。

「想我華夏神明，此前從未受過任何召喚，定是有其他國家的神靈做了手腳，才使華夏忘記了關於我們的一切記憶，眼下時間緊迫，且待俺老孫上天去會上一會。」

我恍然大悟。

原來系統提出的那兩個問題，全都是針對華夏而問。

顯而易見，這肯定是國外神靈為聯合絞殺華夏而做的死局。

可大聖孤身一人，又如何應對那虎穴龍潭？

我剛想開口，他一個筋鬥已飛到了高空之上。

齊天大聖，又要為了華夏去戰鬥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被十萬天兵天將包圍的大聖。

從容不迫，傲立於天地之間。

縱然身死，雖千萬人吾往矣。

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般，越來越多的國人聚集到我身邊，抬頭仰望雲間。

上面站著的，是從絕望中拯救我們的神。

「大聖！」

「大聖！」

「大聖！」

聲音此起彼伏。

有的激動，有的難過，有的喉頭哽咽。

他們不知道大聖要面對的是什麼。

但他們或許明白，大聖這一走，或許再要回來就很難了。

「大聖，此去何為？」

「踏南天，碎凌霄！」

他說得很輕松寫意，好像這隻是一個筋鬥就能完成的事。

可這將是他第二次鬧天宮。

第二次獨自對抗漫天神明。

他不再是那個放蕩不羈的潑猴，這也不是一個佛該做的事情。

隻是因為，他還有想守護的人。

上一次如此，此番亦然。

不過是從花果山的孩兒們，變成了所有華夏兒女。

或許，我們也是他的孩兒們。

而這次，他要改寫的不是生死簿，而是整個華夏的命運。

他的敵人，比以往更加強大。

「若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說完，大聖縱天而去。

聲音回蕩雲間，久久不息。

他好像從沒怕過。

他還是那隻潑猴。

7

三天之後。

國運之戰，再次開啟。

這次華夏被系統抽中的，是個十八歲左右的青年。

大屏幕上的備選欄裡，不再有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不記得其他神明。

除了我，所有華夏人也都不記得。

可他卻不再畏懼，神色泰然，毅然揮手指向了儀器。

大屏幕亮起，公布他的選擇。

那是一個穿著華夏甲胄的神。

頭戴三山飛鳳帽，身穿一領淡鵝黃，手持一柄三尖刀，黑色細犬伴身旁。

身形高大英俊，頂額三眼更是靈氣非凡。

此刻的場外，安靜無比。

沒有人質疑他的選擇，反而都給予他信任的目光。

他們不認識這個神也無妨，但我們相信，這位華夏神一定能庇佑華夏。

系統冰冷發問：「請說出他的名字。」

場內安靜無比。

系統再次發問：「請說他的事跡。」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如此三次。

他依舊低著頭，緘口不言。

所有人都知道規矩。

若是答不上來，華夏就將步小櫻花的後塵，被系統徹底抹殺。

三天前大屏幕上慘烈的畫面，歷歷在目。

我攥緊了拳頭，心如擂鼓。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席卷了整個華夏。

所有國人都站了起來。

手牽著手，沉默不言，我們此刻是一群慷慨赴死的義士。

生死同舟。

這不隻是承諾，更是行動。

若是注定要滅亡，那也要世人看看，華夏最後的骨氣！

「沒有回答，依照系統規則……」

「大聖！」

清澈的喊聲，在場館內不斷回蕩。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瞬間國人緊繃的情緒傾瀉而出。

「大聖！」

「大聖！」

「大聖！」

今日歡呼孫大聖，隻緣妖霧又重來。

這一聲聲是希望，也是最後的寄託。

「依照系統規則，將對華夏進行集體清除……」

忽然間。

萬裡穹蒼之上，一道強光猛然射來。

所有人短暫失明。

接著。

眾人抬頭仰望。

一道被強光包圍的通天大門，忽然現身雲端。

威嚴莊重，令人心生叩拜之意。

「神跡，天上有神跡！」

「難道是西方眾神要重臨人間，拯救我們了嗎？」

我昂著頭，心跳不覺瘋狂加速。

門後，是眾神生活的地方。

下一秒，所有人失聲尖叫。

一根殘破的金棍，猛然砸破天門。

天空仿佛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變得猙獰可怖。

另一個世界。

清晰無比地呈現在凡人眼前。

全球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妄圖一窺神相。

然而，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門後，根本不是天堂，也不是宙斯的神界。

而是戰爭的地獄。

雕梁畫棟的瓊樓玉宇不斷崩塌，大火四處蔓延。

狀如蜥蜴的巨龍痛苦嘶鳴，強壯的魔獸仰天怒吼。

金甲戰神胸口開了個大洞，六翼天使背部鮮血淋漓，數十頭巨人粉身碎骨，化為碎肉從天門裡跌落出來。

宛若世界末日。

而戰場的最中心。

大聖站在屍山血海中橫掃一切，片刻便從中殺了出來。

也就在天門碎裂的同時。

所有國人的表情，發生了巨變。

他們的眸子，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澈。

站在臺上的那個人捂著頭，眼裡陡然露出興奮的神採。

系統還在念著宣判結果。

他卻在最後一刻放聲高喊：「我記起來了。」

「他是楊戬，是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是三聖母的哥哥，是沉香的舅舅！」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穹蒼之上，如潮水般的神靈，自門後湧出。

霎時間烏雲遍布，天雷滾滾。

轟隆之聲震耳欲聾，仿佛下一秒天空就要崩塌。

天上的情形越來越模糊，烏雲之間一道道光亮不斷閃現。

那道金色神光，正在逐漸變得暗淡。

如風中殘燭，一吹就滅。

下方的國人，看得心如亂麻。

「大聖他好像有危險，咱們得去幫他啊！」

我們都明白，大聖是在為何而戰。

此番奮戰三天三夜，獨抗域外百萬神明。

饒是金剛不壞之軀，也早該傷痕累累了。

可誰叫我們隻是凡人？

最弱小的神，也能輕而易舉地碾死我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我們能做的隻有熱淚盈眶, 隻有捶胸頓足。

眼睜睜地看著大聖一次次被逼退，又一次次衝上去。

轟隆！

一道天雷落下。

就在大聖即將倒下的一刻。

他奮力將手中殘破的棒子扔向門後，砸中了一尊三眼石像。

「醒來！」

他大喝一聲。

那一道天雷仿佛落在了我身上，我的頭如遭重擊, 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破殼而出。

口中不受控制地喃喃著：「灌江口、桃山、哮天……」

如樹根吸水般, 不斷有神秘物質, 從四面八方向我身體湧來。

我看到，那些東西是來自我華夏國人。

那是眾生的信仰。

我感到一陣劇痛，額頭的皮肉一點點撕裂，似乎有更多的光亮湧了進來。

一幅幅奇異的畫面，在我眼前如走馬燈般劃過。

眾神躺在酒池肉林之中，奢侈地揮霍著人間貢品。

而他們的對面, 正是鬥獸場內絕望的哭聲與慘叫。

越是恐懼，他們便笑得越開心。

原來所謂的國運之戰，隻不過是眾神的一個遊戲。

他們制定規則，逼著人類相互傾軋。

人間的爾虞我詐，隻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至於蝼蟻將死的恐懼與勇敢，眾神從不在乎。

整個人間，都不過是他們的棋盤。

我深吸一口氣，拳頭上的青筋暴起。

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如今想來卻是那麼可笑。

凡人隻是想安安穩穩活著，他們有什麼錯？

當我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在望著我。

眼神裡滿是虔誠和期待, 齊聲喃喃著：

「桃山救母楊二郎, 灌口清源顯聖君……」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早已身披銀盔金甲，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三尖兩刃槍。

為什麼隻有我記得眾神, 記得那段被封鎖的歷史？

我忽然有了答案。

因為我就是清源妙道顯聖真君楊戬。

他們的小手腳, 又怎麼能對我起作用？

而我來到人間, 便是一直在等著此刻。

一念間, 我騰空而起。

一躍，便劈碎了國運系統。

蝼蟻, 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人類該怎麼活，應該由他們自己做主。

當年大聖鬧天宮時，我曾與他為敵。

也隻有我, 才能做他的敵人。

而現在，我們將並肩作戰。

天穹之上，一道恐怖銀光直衝域外神明。

在我全力之下, 僅僅幾個回合，便將他們殺得丟盔棄甲。

最後我和大聖, 向著記憶宮殿而去。

那裡還封鎖著, 所有國人的記憶。

華夏有著自己的神話和歷史。

中原大地災難不斷，百姓死傷不計其數。

「（華」女娲造人，抟取黃土黃河, 捏成我們的同宗同源。

燧火氏，於上古點燃的文明火種，燃到了 08 年奧運會上。

我們居屋，始於有巢氏。

我們穿衣, 源自知生氏。

我們種植，知於神農氏。

……

隻要有人還記得。

華夏眾神，終將歸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