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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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言意本身就得封朔看重,在民間的名望又高,如今家世也起來了,旁人再不敢覬覦她和封朔的這樁婚事,貴眷都上趕著巴結她,姜言意也是這時才從貴眷們口中聽說了長寧侯長女舞劍一事。


  她自是清楚封朔脾性的,封朔回來後對此隻字未提,大抵也是不願拿這樣的事來給她白添煩擾。


  因著在宴會上被貴婦人們拉著嘮嗑了不少,姜言意回王府時就有些遲了,到家時王府的廚子已經把晚飯都給準備好了。


  難得封朔也沒在書房忙,而是花廳等她回來一道用飯。


  姜言意頗為意外,進花廳後笑著問封朔:“今日這般快就處理完公文了?”


  封朔聞聲抬起頭來,他素日裡都是穿深色的衣袍,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雪青色的袍子,許是衣裳顏色淺了,他身上那股壓迫感似乎也淡了些,但整個人還是叫人覺著清冷不可接近,好似冬末時節松針上還未融盡的雪,乍看輕寒,觸碰了才知道是砭骨的冷。


  “還剩了些,用過飯回房再看。”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示意姜言意落座,又問:“怎這麼晚才歸?”


  姜言意道:“徐夫人命人排了戲班子,自衡州戰亂以來,酒樓客棧都少有開張的,戲班子也都遷去外地,如今衡州安定了,才又陸陸續續回來。難得聽上一回戲,各家夫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我也隻得把戲聽完了。”


  封朔對姜言意的喜好還是清楚的,比起聽戲,讓她看幾冊話本子她怕是更樂意,當下便道:“你遷就她們作甚,該她們遷就你才是。”


  姜言意無奈看了封朔一眼:“聽個戲和夫人們拉拉家常罷了,也費不了什麼事。”


  以她現在的身份,若是在宴會上早退,隻怕那些貴婦人私底下還不知怎麼惶恐。賞菊宴上的戲班子,唱的是如意樓的戲班子編排的戲,明顯是為了博她歡心,人家都做到這份上了,她再怎麼也得給個面子。


  說話間她已落座,待看到擺在自己跟前的碗具,姜言意不由得有些疑惑,怎麼剪子、錘子、鉗子這些都拿到飯桌上來了?


  她拿起銀鑄的小錘子看了看,一臉迷茫問封朔:“這些用來作甚?”


  封朔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蟹八件,你沒吃過尖團?”


  說著他示意邊上伺候的下人把大盤子上的蓋子揭開,姜言意這才瞧見白瓷大盤裡擺著數隻橘紅色的大閘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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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朔拿起手邊的圓頭剪,剪開蟹腿上的硬殼,把蟹腿肉放到姜言意這邊的盤子裡,道:“都說九雌十雄,九月適吃母尖團,十月則宜吃公尖團。這九月末十月初的時節,黃肥膏白,兩者皆宜。”


  姜言意倒是吃過大閘蟹,隻是沒見過這麼復雜的吃蟹工具,飯桌上足足放了八樣純銀打造的器具,有錘、镦、鉗、鏟、匙、叉、刮、針,每一樣上面還雕刻了精美的花紋,這精致程度,哪裡是餐具,簡直是工藝品。


  古人管螃蟹叫尖團,姜言意上輩子隻聽說過古人吃蟹比現代人更講究,眼下才算真正見識到了,單看這豪華的餐具陣容,就知道古代的吃貨們為了美食有多努力。


  連太白先生都誇螃蟹“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大吃貨蘇東坡先生賦詩一首,也隻為換兩隻螃蟹,從古至今螃蟹都備受追捧,可見其有多美味。


  上輩子姜言意母胎單身,沒能有一個為她剝蝦的男朋友,一朝穿越,倒有了個為自己剝蟹的未婚夫,她想著這些,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手託著腮,望著封朔傻笑。


  封朔換了把小銀錘,沿著蟹殼邊緣敲了一圈,剝開蟹殼後,用勺子挖出蟹黃放到小碟子裡端給姜言意,一抬頭見她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嗓音低沉問了句:“笑什麼?”


  姜言意用勺子挖起一勺蟹黃借花獻佛喂給他:“笑自然是因為心中歡喜,你也吃。”


  還真是個傻姑娘,給她剝隻蟹她都高興成這樣,封朔心底軟成一片。


  她主動投喂的時候可不多,他微微探過頭吃下了她喂過來的蟹黃。


  中秋吃蟹一直都是達官顯貴們最為追捧的,封朔早些年自然也是吃過的,隻不過因為沒有味覺,嘗不出旁人所說的極致美味。


  蟹黃入口,味道倒是沒文人雅士吹捧的那麼驚豔,鮮中帶著一點微鹹,因為油脂多,口感格外細膩,有點像吃鹹鴨蛋黃,滋味卻又比鹹鴨蛋黃更好些。


  他笑了笑,像是時隔多年才解開一個謎題:“原來是這個味道。”


  他剝蟹的手法嫻熟,姜言意自然不覺得這是他頭一次吃蟹,聽見他這聲低喃,不由得又低頭嗅了嗅小碟子裡的蟹黃,問:“什麼味道?”


  封朔不動聲色蓋過了話題:“管家說這是陽湖最好的尖團,不過如此罷了。”


  姜言意覺著金尊玉貴的某人純粹是好東西吃多了挑嘴,她一邊啃蟹腿肉一邊道:“我覺著挺好吃的。”


  封朔繼續用圓頭剪給她剪蟹腿殼:“尖團性寒,不宜多食,今日隻準吃兩個,再吃也得隔兩日。”


  姜言意扒拉了一點蟹黃到碗裡拌飯,聽著他碎碎念,心裡隻覺怪甜的。


  這個人在外人眼裡是冷面閻羅,誰又能想到他對人好時,能細致到這份上呢?


  她淺笑道:“我省得。”


  她這個笑容太過明媚,眼底仿佛盛滿了光,有一瞬間封朔覺得自己眼眸幾乎要被她這個笑灼傷。


  哪怕他現在即將走上權利的巔峰,對於那些難以啟齒的過去,封朔還是不敢輕易揭開瘡疤。


  但他也清楚,有些事是不肯能瞞一輩子,眼前這個人那麼美好,認定了一份感情就赤誠相待,對他再無秘密可言。反觀他自己,一直藏著掖著,不敢告知她味覺一事。


  人有時候越在乎,就越害怕失去。


  他怕姜言意覺得他對她好隻是因為她能讓他恢復味覺,從此同他離心;也怕姜言意嫌棄他是個五味都辨不出的殘廢。


  封朔眼神暗淡了一瞬,他微低著頭繼續幫姜言意處理螃蟹,故作輕松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阿意,我若有缺陷,你會介懷麼?”


  姜言意愣了一下,缺陷?


  她用巾帕擦擦嘴,不解道:“介懷什麼?世上哪那麼多聖人,是個人都會有缺陷。”


  顯然她是理解成了性格上的缺陷。


  封朔沉默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抬頭,嘴角挽起一抹自嘲:“不是秉性的缺陷。”


  這話就讓姜言意有點蒙圈了,不是性格上的缺陷,那就隻能是身體上的缺陷。


  她目光來來回回在他身上掃蕩了數遍,心底突然有了個驚悚的想法


  ——他這次打仗回來,受傷了一直藏著掖著不叫她看,剛好傷到的又是腰,難不成是傷到了腎,從此不能人道?


  不然他怎麼一副自嘲又難以啟齒的表情?


  姜言意瞪圓了眼,蟹黃拌飯也不吃了,可能從小接受的是現代化教育,自己對戀人追求更多的也是精神上的契合,她緩了一會兒倒是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組織了一下語序道:


  “封朔,這些問題其實我們很早以前就談過了,就像你曾經對我說的,終有一天我們都會老去,那時留給彼此的都是最不堪的模樣。我既然已經想好了和你走到那一天,這期間不管你是衰老、疾病、殘疾,隻要是你,那我們就還要一直走下去。”


  這話像是一隻柔軟的觸角,輕輕觸碰到他心房,深深扎根了進去。


  封朔微低著頭,好一會兒才微啞著嗓音道:“謝謝你,阿意。”


  他這樣,姜言意還真心疼得不行,“你我之間早晚都會成親的,夫妻本是一體,自該相互扶持著走完這一生。不過封朔,該看大夫還是得看大夫,不要諱疾忌醫。”


  這些年封朔看了無數的大夫,都說他味覺恢復不了,但此刻姜言意這麼說,封朔還是應聲:“好。”


  姜言意想到關於不能人道這樣隱晦的事,若是叫外人知曉了,如今又是商議他登基的特殊時期,怕被人拿住把柄,一番斟酌後道:“我會吩咐底下的人,叫他們尋大夫時隱蔽些。”


  封朔以為姜言意說的隱蔽是為了防止他受傷的消息走漏風聲,為她的考慮周全還有幾分欣賞。


  兩天後,衡州城有名的男科聖手偷偷摸摸來府上給他把脈時,封朔才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


第154章


  這名大夫很是仰慕封朔, 在被請來給封朔看病時,還難過了一場,隨即下定決心一定要治好封朔。


  這樣的蓋世英雄, 怎麼能沒有子嗣呢?


  懷著一腔慷慨豪情, 被譽為男科聖手的大夫顫抖著手扣上了封朔的脈搏。


  封朔也算是閱人無數,這大夫眼裡的崇敬他是一眼能看出來, 但那痛心和一臉的惋惜是怎麼回事?


  大夫把了一會兒脈,神色變得越來越奇怪。


  封朔隻當是自己味覺沒法恢復, 因為從未有過期望, 此時倒也不覺著失望, 毫無波瀾問了句:“如何?”


  他滿身清貴, 威儀天成,大夫不敢與之直視, 收回號脈的手,滿面喜色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從脈象上看, 王爺身強體壯,龍馬精神, 應當沒有子嗣之憂才對。”


  子嗣之憂?


  封朔眉頭擰起, 顯然沒懂這大夫給他看味覺是怎麼看到子嗣這方面來的。


  大夫看他擰眉, 還以為是封朔對這個診脈結果不滿, 趕緊道:“王爺若是感覺……感覺力不從心, 小人這裡有祖傳壯陽補腎的方子, 一副藥下去, 保管藥到病除。”


  壯陽補腎?


  這下封朔臉色是徹底冷若寒霜了。


  此番診脈甚為隱蔽,廂房裡除了封朔,就隻有那名大夫, 一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大夫哪裡見過這架勢,頓時嚇得兩股顫顫,額前汗如滾珠。


  心裡更多的卻是茫然,明明自己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遼南王身上也並無那方面的隱疾,為何遼南王臉色看起來還這般駭人?


  封朔面沉如水問他:“你今日前來是給本王看何病的?”


  大夫誠惶誠恐道:“是……是一位帶著帷笠的姑娘找上小人的,說您此番徵戰傷到了腰腎,不……不能人道,讓……讓小人前來給您診治。”


  明明還未至深秋,但大夫隻覺屋子裡冷得跟地窖一般,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也不敢抬頭去看封朔的臉色,心中忐忑不已。


  半晌,上方才傳來封朔冷意森然的嗓音:“本王有這樣的隱疾?”


  大夫連忙否認:“沒有沒有,王爺您龍精虎壯,隻有陽盛之態。”


  封朔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冠玉般的臉上仿佛覆著一層霜色:“今日之事,本王不想叫第三個人知曉。”


  大夫趕緊道:“小人今日從未來過王府,也沒見過王爺。”


  封朔這才道:“下去領賞,府上會有人備馬車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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