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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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桃得知這婦人為李氏,在這巷子裡住了有十幾年,曉得她十分了解情況,便跟她打聽了岑氏和嚴大郎一家的情況。


  李氏聽說嚴大郎居然把岑氏告到官府了,當即蹙眉:“他怎麼能幹這種事,他們一家把岑娘子欺負得還不夠麼?岑娘子也是夠慘的,攤上他們。”


  “嚴大郎盼著她出嫁,最多不過是好心辦壞事,怎麼談得上欺負?”崔桃不解地問。


  “就是欺負!岑娘子人溫柔手藝又好,她守寡這些年,嚴大郎一家人都拿著她織布繡花賺來的錢,花得心安理得。如今因我們都說道他,他面子過不去了,就張羅著要給岑娘子隨便找個人家嫁了。但岑娘豈會願意被那樣隨意糊弄?這嫁人可是大事兒呢,隻怕是嚴大郎一家為了錢要賣她。岑娘子隻說等一等,他倒是急了,竟告到官府去!”


  李氏越說越生氣,請崔桃一定要幫忙,好生懲治那嚴大郎一家。


  “這家子人忒不講理了,吸了岑娘子的血,還想要名聲。他以為他告官了,我們就信他清白了?”李氏掐著腰,連連冷笑。


  崔桃心中大概有數了,這傳言裡頭假話居多。岑氏小日子過得井然有序,且還有闲情熬制香薷飲,從屋裡的各處擺設來看也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並不太符合‘嚴大郎夫妻壓榨岑氏錢財’的情況。


  崔桃隨後又跟巷子裡偶遇的另外兩名婦人打聽了消息,他們的態度跟李氏都差不多。且還有一個人悄聲跟她透露,說嚴大郎之所以不願讓岑氏改嫁,是因為早就覬覦了岑氏的美色。


  王四娘聽完這一番又一番言論之後,傻眼了,真沒想到她支持的嚴大郎一家居然是這樣的人。


  “虧那個狄氏哭的時候,我還同情了一把。”王四娘氣憤道。


  萍兒輕輕地撇了下嘴,“我就說麼,岑娘子可憐得緊。”


  崔桃問了嚴大郎賣燒餅的地方,便去了街市上瞧他。


  隻見嚴大郎站在眾攤販之中,半晌了,別家都有生意來,唯獨他的沒有。附近的攤販瞧他的眼神也不大一樣,似乎帶著鄙夷嘲諷。有兩名買完瓜的婦人說要去賣燒餅,卻聽那賣梨的男子建議她們去別處買,倆小娘子便問緣故。賣瓜的攤販就小聲告訴她們,嚴大郎不準弟媳出嫁的惡毒。倆小娘子聞言後果然見很氣憤,斷然不買了,直接離開。


  再看看如今嚴大郎筐裡的燒餅數量,幾乎像沒動過一樣,應該是沒賣出去幾個。


  賣瓜的攤販見崔桃邊挑著瓜邊往嚴大郎的方向看,忙對崔桃說了同樣的話。


  崔逃挑了十個甜瓜後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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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他面善,可不像你說的那樣,你這話都是道聽途說而來吧?”崔桃質疑道。


  “可不是,就是住在他們巷子裡的人親口告訴我的。小娘子可千萬不要相信一個人臉!何不想想,連跟他同巷子的人都不買他家燒餅是為何?還不是他這人有問題。他原本不在這賣的,近半個月才來,之前在州橋那邊,因被人嫌棄狠了,才跑來我們這。”賣梨的攤販道。


  崔桃應承地點了點頭,隨即走到嚴大郎跟前,告訴他:“燒餅我都買了,隨我送到家裡去。”


  嚴大郎本因為沒生意,已經打蔫地低頭,恨不得要把自己的頭埋進衣領裡頭去。忽聽崔桃這話精神了,連忙激動地應承,這提起了燒餅筐跟上。


  往開封府走的路上,看得出嚴大郎因為賣了燒餅有點開心,但他都默默地沒多言,也沒有跟崔桃她們搭話半句,更不要說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了。可見他不是個花言巧語的人,性子有些悶,也算實在。


  等崔桃把嚴大郎引到開封府後門的時候,嚴大郎才認出來這是什麼地方,嚇了一大跳。


  崔桃讓他不必害怕。帶他進了開封府,崔桃就結了錢給嚴大郎,嚴大郎卻不敢要,推脫再三才收下。


  “你可知外頭關於你的那些傳言?”崔桃請嚴大郎在她新建的涼亭內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知道些,都說我逼著岑氏守寡,不讓她改嫁,可我萬萬沒有這樣的心思。她為三哥守喪完畢之後,我就讓內人去勸過她,畢竟那麼年輕啊。她卻說她暫且沒那心思,我們自然不能逼他,便隨她去了。


  誰知這幾年,外頭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竟都傳是我逼她守寡,還有傳得更邪乎,說我覬覦她的美色。所以這人我嚴家是萬萬不敢留了,便讓內人尋合適的人家,為了張羅改嫁,可她卻還是不願意,說多了又哭起來。如今弄得我裡外不是人,差點都不想活了!”


  嚴大郎告訴崔桃,他現在的燒餅生意是越來越差,已經沒有辦法給家裡糊口了,以前一天賣四筐都不止,現在一筐都賣不完。再這麼下去,他連買面做燒餅的錢都沒有了。


  “我還聽說,岑氏織布的錢都被你們家壓榨走了?”


  “這是誰說的話?”嚴大郎氣得拍桌而起,“我們可沒覬覦她一分錢,以前過年過節有什麼吃的都不忘給她送一份兒。她自然也會回禮,有時候會給孩子買一些東西。她怎麼能對外人一次又一次地這麼誣陷我們?”


  崔桃見他說得面紅耳赤,瞧得出他憋屈有火,讓他喝口茶,先順順氣。


  嚴大郎喝了茶之後,臉色稍微好些了。他突然跪地,請崔桃為他做主。


  他實在是受不了這些流言蜚語了,如果家裡就他一個人也就罷了,他還有妻子孩子,他們不應該平白無故遭受這份罪。


  “你信我能處理好?”崔桃問。


  畢竟在外人看來,開封府的案子從來都是男人在查,突然是女子,一般人未必會相信。


  “我瞧得出娘子是好人。我上次來開封府遞狀紙的時候,聽衙役們提起過崔娘子,說崔娘子的本事,整個開封府的衙役們加起來都比不上。”嚴大郎老實道,“我知我這案子不大,按理我不該報官,不該麻煩開封府的諸位官人們,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便是家務事,也得勞煩衙門為我斷一斷!”


  崔桃點頭,打發嚴大郎暫且回去,又囑咐他既然信她,回家就老實呆著,別跟岑氏起衝突。


  崔桃隨後就她今日見聞都書於紙上,呈給了韓琦。


  韓琦覽閱之後,便問崔桃結論。


  “韓推官可有結論?”崔桃反問韓琦。


  “這岑氏會做人。”韓琦隻說了一句。


  “可會做人並不錯,守寡難過,免不得抱怨幾句,也沒錯。若先入為主了,認定岑氏這麼年輕不會不改嫁,便會容易把話聽歪了,事情可能就變了味兒。風言風語一旦傳起來,便有了編瞎的故事摻在裡頭。”崔桃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本身人兩家也沒什麼大錯,又是親戚,何苦因此交惡。”


  韓琦聽崔桃此話,便知道她已經有了主意,讓她盡管按照自己的想法處置便是。


  “韓推官問都不問,就不怕我處置不好?”崔桃故意問道。


  韓琦笑一聲,“處置好了,有煎鹿脯。”


  崔桃一聽這話眼睛亮了,馬上保證她肯定能把這案子給處理得妥妥當當,都不用過公堂。


  “韓推官的煎鹿脯可得備足了!”崔桃說罷就歡快地跑出去。


  韓琦落下了手裡的筆,望著窗外飛速跑離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了,他才復而提筆繼續。


  次日,崔桃就拎著她做的兩份兒肉腸來見嚴大郎一家和岑氏。


  狄氏昨晚上聽嚴大郎講了情況後,才知道外頭竟還有傳言說她們貪了岑氏的錢。狄氏氣得直哭,直嘆他們不知道哪兒錯了,要遭這份兒罪。


  等崔桃將岑氏領來的時候,狄氏氣得破口就罵岑氏。


  “他們到底哪兒對不起你,你要這般在外詆毀我們?我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了,對不起你?”


  岑氏也落淚了,忙搖頭表示她從沒跟外人說過這些。


  “你不說,他們怎麼會傳了這樣的話出來?”狄氏質問。


  “我……我也不知道。”岑氏越發落淚不止


  “巷東的李氏,你可曾跟她說過,你要拿錢給嚴大郎一家的話?”崔桃這時插話問岑氏。


  岑氏怔了下,委屈道:“我是說過,可我並沒說是大哥大嫂壓榨我織布的錢,隻是碰巧那會兒過節,我說我要包些錢送過去。”


  “這就是了,他們若認定你受欺負,聽你說這話,便會擅自揣測是你被他們壓榨了錢。”


  諸如嚴大郎覬覦岑氏的美色,也是因為岑氏一直堅持守寡,別人見嚴大郎夫妻跟岑氏說話的時候。嚴大郎夫妻強勢,岑氏溫柔,便以為岑氏受了欺負。他們不信岑氏是自己的堅持守寡,便都編排在了嚴大郎身上。


  如今岑大郎因為流言,開始逼著岑氏改嫁,岑氏不願,為此傷心難過,便更加惹來揣測謾罵了。


  岑氏聽了崔桃的細致分析之後,才恍然大悟,“怎麼會這樣?我這就跟她們說明白去。”


  “你若現在特意去跟那些人去說,她們未必會信,反而覺得你是受嚴大郎的逼迫所致。那這之後,她們一家子在這巷子了隻會過得更艱難,燒餅生意依舊不會好。”


  “大哥大嫂,對不起,我真不知外面竟把事兒傳成這樣,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我還以為這一年多來你們不理我,是因嫌我不聽你們的話改嫁。”岑氏抱歉地哭起來。


  狄氏嘆口氣,曉得現在不能怪岑氏了。可境況這樣了,她心裡難免有怨氣。嚴大郎也是如此。


  “我有一個好辦法解決。”崔桃隨即問岑氏是否願意跟她兄嫂說心裡話,“你其實並非堅決不想改嫁吧?”


  岑氏愣了下,這才坦白告訴狄氏和嚴大郎,她心裡其實一直惦記一個人,便是巷北頭做綢布生意的馬四郎。不過馬四郎近些年都一直在兩浙地帶做生意,鮮少回來,她便想等著他。


  這馬四郎因為做生意總是要走南闖北,一直沒娶妻,也是怕自己離家三年不歸,按律法自己妻子都可以改嫁了,倒不如不娶,免得耽誤人家。


  “你倒是早說呀,他便是愁找不到能等他的良人。你若有意,這事兒我們都可以幫你張羅,實在不行你就隨他去兩浙唄。”狄氏嘆道。


  崔桃又出主意,讓岑氏和狄氏一起去賣燒餅,岑氏還可以順便賣一下她自制的香薷飲。這樣外人瞧見她們妯娌關系好了,也因喜歡同情岑氏,就會光顧她的生意。日子久了,自然就會漸漸了解明白,岑氏確實是自主堅持守寡,她們兩家之間根本沒什麼事。


  此後三日,岑氏和狄氏便就按照崔桃的主意,一起去賣燒餅,果然生意漸漸好了,巷子裡的傳言也開始有所改變。狄氏也清清楚楚表明了,絕不會少了岑氏幫忙買燒餅的那份兒錢。岑氏則也因為賣香薷飲多了一份兒收入。


  倆家問題就此解決了。


  這時候,聞得此案案情的人都不禁唏噓,折磨了兩家這麼久的事情,居然就因讓崔娘子一個簡單主意,讓大家都和和樂樂起來。


  嚴大郎特意來開封府感謝崔桃,也帶了岑氏的話,今後他們願意給崔娘子供給一輩子燒餅和香薷飲,隨叫隨送。


  事情搞定,崔桃就樂顛顛地去韓琦那裡討煎鹿脯。鹿肉可不好尋,大多時候隻有貴族能吃到。


  韓琦也不含糊,這就帶著崔桃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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