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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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哥,還是趕緊把這事兒告訴韓推官和崔娘子他們,我看咱們這貿然闖入會帶來麻煩,及時上報,崔娘子那邊說不定還有解決辦法。”其他衙役給李遠出主意道。


  李遠應承,一面差人送消息給包府尹,一面親自騎快馬前往長垣縣,跟韓琦和崔桃回稟了這邊的情況。


  “屬下有罪,是屬下一時沒忍住,聽到那些女子的慘叫聲,便帶人闖了宅子。本以為抓他們一個現行,他們便會慌神交代……”李遠跪地磕頭,給韓琦賠罪。


  “起吧,無大礙。”韓琦淡聲道。


  崔桃在旁安慰李遠:“你闖了進去,卻也有些用的,至少那三個畜生停手了。”


  李遠得知了這邊的調查也沒有拿到太多實證可以去治罪林三郎,甚至連夢婆是誰都不知道,蹙眉焦急不已,“那我們如今該怎麼辦?任憑那些人逍遙往外?”


  他通紅的眼睛裡幾乎在噴火。


  “那場面你們是沒見著,那些小娘子一個個便跟、便跟……”李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便是被林三郎一刀插進肚子裡,她們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崔桃接話道。


  李遠詫異:“好像是這樣的,但為何會這樣?”


  “是這裡的摧殘。”崔桃指了下腦袋,“況且敢有反抗的,隻怕都死了,不然怎麼會有十具焦屍。我猜應該是一批人進去後,他們將最終不合格的攢到一起處置,甚至把這當成是一種狂歡的儀式。”


  “便是為奴為婢,都要登記在冊,若有死亡皆要報與官府。這些女子卻連個家奴的身份都不配有。倒不知這夢婆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女子,可以悄無聲息地將人供向京城?”王釗嘆了口氣,費解不已。


  王釗剛剛口中所說的家奴,便是如張昌那般是正經人家裡頭伺候人的家僕。


  除因罪淪為官婢的情況之外,絕大多數的奴婢與主人家都是僱佣關系,即以契為約定。奴婢已非前朝那般,為主人家的私產,待遇甚至不如耕牛。在前朝時,主人無故殺害奴婢,不過徒刑一年。而在本朝,若有此類情況發生,懲罰是‘減常人一等’,也便是說主人家即便不會以命抵命處以斬刑,卻也要被判流刑三千裡,這點比起前朝變化頗大了,是相當嚴重的懲罰了。


  “除了孤兒之外,哪個孩子不是爹娘養得。爹娘不報官,官府自然不知道。既曾有易子而食的情況存在,賣女求財還算稀奇麼?”崔桃語氣譏諷,顯然對於這種情況也很不爽。


  “若拿那些人的殺人的證據,就得靠朱二牛的證詞。如今汴京那邊,皆打草驚蛇了,若再查不出實證來,韓推官此番回去隻怕會十分難做。”王釗擔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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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韓琦。


  韓琦一直默然聽著眾人說話,見眾人此狀,原本輕輕敲桌的手指停下了。


  “無礙。”聲音還是風輕雲淡。


  此話卻並不能安慰到王釗和李遠等人,他們隻覺得韓琦實在安慰他們。特別是李遠,很內疚自己的衝動會給韓琦帶來麻煩。可是要他栽經歷一次,他怕是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唯有崔桃端著一杯茶低頭慢慢飲用。


  李才好奇地看著崔桃:“崔娘子不擔心麼?”


  “擔心什麼,便是打草驚蛇了,李三郎等人幹得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我相信憑韓推官的能耐,參一本把他們罵得無言可辯很容易。麻煩的是朱二牛,到底跑哪兒去了,現在人還不出來。如今這長垣縣都已經被開封府的人控制了,這麼好的機會他若再不珍惜,回頭真可能沒命。”


  王釗和李遠竟異口同聲:“那如果他也死了?”


  “還有周福和魏縣令,不知可否嚴刑逼供?”崔桃突然雙眼發亮地看向韓琦,“保證看不出傷。”


  王釗:“……”


  李遠:“……”


  他們莫名覺得後脊梁發冷是怎麼回事?


  至天色大黑,崔桃已經無聊的扎了個小草人,用銀針在草人各個要害部分扎了好幾個來回,看得王釗和李遠都覺得自己身上好像也被扎了一般。


  “人來了!”李才在外頭激動地喊道,隨即他將外表狼狽的朱二牛拉進了衙門大堂。


  朱二牛頭上還掛著幾根稻草,本有些害怕,縮著脖子,略有些哆嗦,隨即看到了崔桃,一直繃緊的情緒終在這一刻爆發,哇地大哭起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哥吃了包子人就不行了,他跟我說有人要殺我們,叫我快跑,翻牆跑,不要再留在長垣縣,盡快去開封府報官。我本來躲在劉二家的草垛裡,打算等晚上了再走,聽說開封府的人來這查案,我就等天黑趕緊來了。”


  朱二牛接著就跟崔桃哭訴他大哥死得好慘。


  “為他報仇!讓兇手死得比你大哥更慘!讓兇手丟盡臉面,在天下人的唾罵聲中,死在開封府的狗頭铡下,如何?”崔桃氣憤地拍一下桌,問朱二牛這樣行不行。


  朱二牛愣了下,忙點頭表示行。


  “那就把你所指的所有人和所有情況都供出來!”崔桃道。


  朱二牛用袖子抹了抹眼淚,便對韓琦老實供述。


  他們兄弟起先日子過得清苦,朱大牛身子不好,需要名貴藥材才能養身,朱二牛又年幼需要照顧。朱大牛便在周福的慫恿之下,跟著周福幹起了‘拐人’的勾當。說是拐人,其實那些女子的父母都知道,會給他們高於市面價格三倍的錢財。


  那些窮苦地方的百姓,多是沒見過世面,又急需用錢,更有不少指望著賣女兒換錢,給家裡的兒子娶媳婦兒。賣一個頂三個的價錢,對她們來說反而是好機會,便也不問太多,就把女兒舍了去。


  照周福的話說,他是把窮苦人家的女兒送到富貴人家享福去了,便是去做婢,那日子也比得過中戶人家的閨女了。朱大牛起初也信了,一切都配合周福的安排,負責短暫安置這些女子,並按照周福的吩咐,將這些女子送到汴京指定的地方。


  朱大牛家的幾間房子,的確就是用來安置這些女子所用,那些碗筷被褥也是給她們準備的。一般都是周福將這些女子帶回長垣縣,有時在時間上來不及立刻出發,把人送去汴京。朱大牛就在自己家裡負責安置她們一晚,第二日送她們去。


  這些女子也都聽話,似乎是一路上都聽信了周福的熱情解說,以為她們此去就是給富貴人家做丫鬟‘享福’了。不過是做些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計,不用下地幹粗活也不用養蠶織布,這種情況對她們來說就是享福。


  “周福就是夢婆?”韓琦問。


  朱二牛茫然地望向韓琦:“什麼夢婆?我沒聽過這個,我隻知道大哥跟周福一起做這個活計,有時候我也幫著大哥一起將這些女子送往汴京的春花樓。”


  “焦屍呢?你可知情?”崔桃感覺到朱大牛應該是很多事都瞞著朱二牛了。


  “長垣縣發現的那些焦屍麼?”朱二牛更加茫然。


  崔桃換了個問法,她問朱二牛,在焚屍當夜,朱大牛可在家。


  朱二牛搖了搖頭,“那會兒不在,我跟著大家一起幫忙去滅火回來,才看見我大哥回家了。”


  盡管朱二牛對很多事情不知情,但他知道周福與朱大牛一起拐人送往汴京的情況,有他這份兒證供,就足以證實周福下毒殺人的動機。


  “那這夢婆到底是誰?”王釗疑惑問。


第43章


  “先查封春花樓。”韓琦道。


  既然這春花樓也是其中一環, 拔出蘿卜帶出泥,定會有其他線索一並帶出。特別是林三郎那邊, 應該能從春花樓那裡找到牽涉的證據。


  李遠當即領命告退,隻要能抓到林三郎那些人, 現在要他拼命都可以。


  既已經有人證證明,再審周福之時理該變得容易些。誰料即便有朱二牛的指證, 周福卻仍然拒不認罪。


  明擺著是他下毒, 他卻不認, 便是故意在耍無賴。如果案子隻涉及周福一人,他不認罪也就罷了, 但如今牽涉巨大, 不僅幹系到處理那些囂張官貴的問題,還關系到那些已經被拐騙的以及以後即將被騙和折磨的女子們的性命。


  因為沒有現代高科技的刑偵手段去進行所有細微痕跡的追蹤檢驗, 進而高效地去指證相關涉案的犯人,所以刑訊逼供的存在,就有其歷史合理性。


  周福的證供尤為重要, 必須要讓他坦白,當下就正該是用刑的時候。


  不光是崔桃,王釗等人也都希望韓琦能夠允準對周福用刑。


  韓琦看了眼崔桃, 隻淡聲囑咐一句:“別把人弄死了。”


  “好咧。”崔桃立刻起身,叫李才把周福押到隔壁間。


  李才忙請示問:“崔娘子都需要用什麼刑具, 我這就去拿——”


  “牢裡的那些就太沒新意了,我這有一個好想法,你去找兩個木匠現做一個。若有現成的木板, 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做出來。”


  崔桃說完就畫了一張圖,特意標明需要注意的地方,讓李才去辦。


  周福被押到東側間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押他的兩名衙役身上有股子歡快勁兒。他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他被兩名衙役綁在長凳上,聽兩名衙役高興地對崔桃說“成了”,才確定真的不是自己的錯覺。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周福被綁在隻有六寸寬的窄凳上,本就覺得非常不舒服,又見崔桃手拿著扎滿銀針的草人兒,忽想起崔桃之前在桂豐樓時的表現。她前一刻還嬉皮笑臉討吃食,轉頭就突然變臉,那樣子這叫人害怕,周福心裡莫名地忐忑起來。


  他活到這歲數,做了多年‘選人’的營生,所以他見識過的人不在少數。眼前這一位,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周福剛想到這裡,眼睛突然被蒙上一塊布,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什麼都看不到了,那種因未知害怕而帶來的恐慌感,讓他備受折磨。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是衙門的人,你們怎麼能對我這麼做!這是嚴刑逼供,我冤枉!我是冤枉的!我被誣陷了!”周福慌張地大喊,以求通過這種方式,能夠制止對方接下來的行為。


  崔桃拿著戒尺在周福臉上拍了拍,“慌什麼,我還沒動手呢。這能叫出來的都不叫疼,不疼怎麼算嚴刑逼供呢?所以為了坐實你對我的指責,我會好好對你嚴刑逼供的。”


  “在我下手之前,你可還有話說?”崔桃懶懶地問,其實這句她非常不想問,她怕周福一旦繃不住都招了,那她就無處可發揮了。


  “我冤枉!你們放了我!放了我!放了我!”周福仿佛沒有聽到崔桃的那句問話,不停地大喊冤枉。


  崔桃讓衙役把周福的鞋脫下,然後從小人兒上拔下了三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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