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陸廈就像是唔的囝囝,儂就像唔的囡囡……」


老人一邊和藹地笑著,一邊塞給我一個紅包。


我一噎,這老人太壞了,紅包給了,話說不出來了,現在隻能生悶氣了。


那年沿海地區發展初見成色,正值年關,更是繁華,我去看海,回來看見一個寺廟愣住了。


進Ṭúₕ了寺廟,我去誠心跪拜。


陸廈上完香,回頭看我正在跪拜,他也跪在我身旁。


我跪了很久,直到香燃完了,陸廈過來扶起一瘸一拐的我。


「膝蓋疼嗎?」


「還願,這點疼算什麼。」


「你之前許了什麼願?」


「我許願再見一個人。」


「見到了?」


「見到了。」


我又捐了一年的存款,我有時候都分不清上輩子到底是不是夢了。


可是我們都還活著,什麼都無所謂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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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回了省城,上班,下班,升了次職位,陸廈在外的第三年夏天,他終於回家了。


我推開門愣怔許久,陸廈做好了飯,他走近,抱著我的腰,頭埋在我的脖頸。


「時歡,我好想你。」


「你那邊結束了?」


「嗯,我們跟著周教授復刻日本的三臺精密儀器,那三臺儀器的設計圖賣給了機械廠,賺了 56 萬,時歡,根據合同,我分了 16 萬。」


「……陸廈。」


「嗯。」


我埋在他懷裡悶聲笑著:「非常厲害。」


他不說話,耳尖紅透了,他就是想被誇,但他也真的很厲害。


陸廈的獎金再加上家裡四五年的存款,足足有二十萬,而那時是九七年。


我和陸廈上無父母,下無子女,我們倆看著整整齊齊二十萬塊錢。


「再買套房子吧!」


「買哪裡?」


「北京。」


「好。」


我和陸廈都不是很會投資賺錢的人,但我們都知道房價還在漲。


14


八月份,陸廈找了個新工作,他在一個專科學校代課機械制造,但他沒幹多久。


因為千禧年之後,我調到北京了。


到了北京,陸廈就不上班了,他在學電腦,拆卸安裝,然後打遊戲。


他本來就不是愛說話的人,現在直接轉行在論壇賣攻略,後來他還自己研發了一款小遊戲,上線後賺了不少。


那些年動漫興起,都二十五六了,我們倆還能湊一起看動漫,很奇怪,隻要沒有孩子,我們就永遠都是孩子。


是自由的,而非奴隸的。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困得住我們,我們也不必畫地為牢。


那個時期並沒有什麼丁克的說法,隻是我們倆不喜歡多幾個多餘的小孩。


那時候有個同事不理解,她說不怕等以後沒有孩子,他跟我離婚嗎?


我沉默思索:「他跟我離婚難道不是因為他不愛了我嗎?他都不愛我了,我為什麼還要跟他在一起?」


同事一噎,喃喃道:「哪有愛情?」


我認真想了想:「那我們倆多半是親情吧!」


「可沒有孩子不無聊嗎?兩人平淡如水……」


我沒說話,去年升了科長,我覺得工作已經夠累了,我真的沒心情回去再問孩子今天過得怎麼樣。


我和陸廈都不會養孩子,而且我們倆的性格也明顯不適合養孩子,不愛說話的內向父親,極度自的私暴躁母親。


這怎麼看都不是對好父母,但就是那年,我懷孕了。


我氣得咬了陸廈一口,我就知道那天不行,陸廈忍著肩膀的疼,隻小心翼翼抱住我的腰。


「要嗎?」最後還是我開口了。


他沒回復,隻是極其認真:「時歡,我不夠愛他,但我足夠愛你。」


「陸廈,我生,你養,不許影響我的生活。」


「好。」


15


我有一兒一女,兒子叫陸何,女兒叫陸清。


陸何不是個好東西,從出生就不是,他繼承了我的自私,他做事永遠是對自己有利的,永遠都是對待利益最積極。


但陸清很可愛,她像她爸爸,乖乖巧巧,奶聲奶氣的,她七八歲就會在放學路上給我買小蛋糕了。


她特別依賴我,像另一個翻版的陸廈,一看見陸清,我就覺得生個孩子也挺好。


陸何知道我偏心,但他不在意,反而還是全家最愛對我笑的,他會一邊笑著一邊利用我的內疚坑我錢。


我是偏心的母親,他是沒良心但聰明的狗東西。


但陸何對他妹挺好的,這點我倒挺欣慰。


他們倆從出生就擁有絕對的自由,我從來不管,而陸廈也從不要求他們中規中矩,以至於兩個孩子都過得有點癲。


他們十二歲那年,我和陸廈有事出去一周,倆孩子偷偷躲開保姆跑出去了。


陸廈給他倆打電話的時候,陸何還在帶他妹開坦克。


他們倆跟著同學的私人飛機去俄羅斯了。


陸廈臉色鐵青,我跟陸廈一起過了快二十年了,那是我第一次見陸廈生氣。


為了找人,陸廈當天就去了俄羅斯。


兩個孩子真的很煩,我到的時候,陸廈已經累得發起了低燒。


陸廈把孩子交給一起來的保姆,他靠在我身上就睡著了。


我讓保姆把小孩帶走,帶著陸廈找了酒店,找了三天,陸廈是真累慘了,吃了藥,這一覺睡了一天半。


我剛開始特生氣,但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了,倆癲貨小孩,真能跑。


陸廈醒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我沒憋住笑。


他也沒忍住笑了,笑了一會兒,他忽然又認真看著我。


「安時歡,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當初那次車禍我就已經死了,你年年都會來我墳前看我,可是有一年你沒來。」


「我想去找你,就看見你……穿上了漂亮的婚紗,要嫁給別人了。」


「然後呢?」


「我不知道,我醒了,後面的我不知道了。」


我想了想:「我告訴你後面的吧!我逃婚了,我沒嫁給別人,我穿著婚紗去了你的墓碑前,我那時候想問你,我們婚禮還沒辦,我現在穿著婚紗,你能不能重新娶我一次?」


陸廈愣住了,他抬頭看著我。


我靠在沙發上笑了,壓抑在心裡一輩子的秘密忽然散了,我看著他,格外認真地說道:「陸廈,我愛你,大約愛了兩輩子了吧!」


他也在笑:「安時歡,這是我的夢嗎?」


「不,或許,這是我的夢。」


(完)


番外 1


結婚第二年,我才開始了解陸廈。


陸廈就是個很倒霉的人,他出生就被丟棄了,後來被一個爺爺收養了。


活到十歲,收養他的爺爺去世了,他被趕了出來,之後在一個賣煤的店裡打工,一天兩毛的工資,要送兩車煤,好在店裡包吃包住。


他十六歲出去了,去各種地方,後來拜了個師傅,學會了維修,工作才又穩定的。


陸廈的性格非常非常悲觀,一部分是因為他非常難以生存,另一部分可能是源自他看的書。


陸廈很少交際,卻愛看書,我不知道他看了多少年了,隻知道他有整整一牆的書。


他尤其喜歡看國外名著,也或許是那種書最容易買到。


畢竟剛對外開放沒多久,整個書店隻有國外名著和色情小說賣得最好。


一種賣給如飢似渴的讀書人,一種也賣給如飢似渴的讀書人。


我不知道陸廈從幾歲開始讀那些悲情的名著,或許就是看太多悲劇,他也默認了人生本身就期待不得。


這樣的後果就是,他從來都舍得給我任何東西。


人類這種生物,求神拜佛都是為了自己的欲望,像陸廈這種戀愛腦不多,我很喜歡。


而我這個人又恰恰自私。


我喜歡陸廈的無底線付出,喜歡到極致就成了無可丟棄的習慣了。


習慣變成了羈絆,除了他就再沒別人了。


番外 2


我姥姥曾是大家閨秀,一人的嫁妝養活了三代人,我剛出生,爹媽不喜歡我,是姥姥帶走了我。


我的名字是姥姥起的,我也是姥姥撿廢品養大的,姥姥認字,也愛教我認字,她那時抱著我:「我們家時歡啊!要好好地自由地長大,不要像姥姥這樣,也不要像你媽那樣。」


我學習好,我的成績是姥姥最開心的事,我說等我考上大學,就帶姥姥搬城裡住。


後來,我剛進高中,姥姥就生了大病,她給我塞了家裡所有的錢,她看著我,聲音微弱。


「時歡,要上學,一定要上學。」


那時我爸媽也過來了,他們想要我姥姥的兩畝地,我姥姥逼著他們立誓,如果我要上學,不許攔著我。


可是後來,他們賣了我,聽說姥姥當年就是被逼著嫁人的,我又走上了老路。


番外 3


陸何十八歲那年談了個女朋友,我和陸廈都沒幹涉。


隻是陸清有點不對勁,陸清那年十六,她抱著枕頭來我們房間。


陸廈熟練地在地上打了地鋪,我問陸清怎麼了?


陸清說:「哥哥變了,哥哥已經很久沒有跟我說過話了。」


我想了想:「陸清,人都會變,你哥哥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世界,會逐漸脫離我們的家庭,你以後也是。」


陸清埋在我懷裡悶悶地哭,小姑娘太敏感了,連這點都有點像她爸。


陸清那天哭了很久,最後,她問我人都是會變的嗎?可爸爸媽媽好像從來沒變過。


我想了想:「我一直喜歡你爸是因為,他足夠敏感、自卑且喜歡付出。」


睡在床邊的陸廈也默默接了一句:「我一直喜歡你媽是因為,我到現在都配不上。」


陸清茫然,我們倆都笑了。


「人啊!變的隻是想法,本能是不會變的。陸清,你要喜歡一個本身就足夠好的,你哥並不是,他變了,這不是你的原因,這是他的原因。」


「陸清,不要被別人行為困住自己的思想,往前走就好。」


那年,陸何考了本地的大學,陸清上高二,以學習忙為借口申請了住校。


陸何平時對她太好了,一時間忽然冷淡,她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陸何後來也找過我們一次,他說妹妹好像對他生疏了許多。


這次我沒解釋很多,隻是說:「長大了,這很正常。」


陸何不想了,又樂呵呵去玩了。


番外 4


陸廈很小就見過安時歡。


這個故事開頭應該從更早講起,在安時歡之前, 安時歡的姥姥曾經還撿走過一個小孩。


可姥姥實在養不了兩個小孩,於是那個小孩被姥姥養到四歲就送走了, 送走那天,陸廈還在抱著拉著安時歡學走路。


安時歡從來不記得陸廈,但陸廈一直記得安時歡, 那是姥姥的親孫女,那個小姑娘小時候就很可愛,會開心地抱著他。


那個小孩長大後也有著非同一般的好成績。


姥姥給他找了一戶非常好的人家,那戶人家爺爺會給他講故事,也會把他送到學堂, 讓他學寫字, 隻是爺爺忽然器官衰竭, 陸廈救不回來爺爺, 他也被爺爺的子女趕了出來。


姥姥總想把他再接回去, 是他沒回,姥姥供不起兩個孩子了。


姥姥死的那年, 陸廈在另一個城市,那是個煤礦廠,他跟著師傅修各種機器, 灰撲撲地遊走在人群中。


那天下煤礦的有一個人中毒了,沒救回來, 沒有家人, 屍體就丟在那裡丟了好幾天。


後來陸廈就走了,他回到原來的城市, 他想見一見姥姥,可姥姥死了, 安時歡被她爸媽接走了。


他要帶走安時歡,這是他剩下的唯一一點執念了, 他其實並不在意, 安時歡是以什麼身份待在他身邊。


什麼身份都不重要, 她在身邊最重要, 安時歡大三那天, 她忽然說, 畢業就離婚吧!


陸廈沒說話,他明白她要離開了。


那輛車過來的時候, 離得很近, 他看著車,他並不是忘了躲避, 他隻是想起來,他現在死掉的話,安時歡會給他收屍, 她或許會因為愧疚, 每年都回來看他。


想到這些,她會愧疚,他莫名有一Ťü⁴種開心的感覺, 他也覺得自己有病,但無所謂。


後來安時歡把他撲倒了,小姑娘抱著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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