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洵是病弱溫潤的王爺，被我設計強留在醫穀。

 

他誤中情毒，我趁機和他歡好。

 

一夜之後，卻驚覺自己隻是書中人物。

 

那本以周洵和我師妹為主角的書裏。

 

我僅活了兩章，就被記仇的他做了藥蠱。

 

為了活命，我假死逃了。

 

洗心革面，準備嫁作人婦。

 

不想他竟連夜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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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向來溫潤的他語氣危險，低聲引誘。

 

「怎麼?現在又喜歡的憨傻無腦的男人嗎?」

 

「沒關係，你喜歡什麼樣，我都可以裝的..」

 

 

 

周洵騎著馬，在朱雀大街招搖過市時。

 

我在酒樓二樓的包廂內，透過大開的窗戶，一眼就瞧見了他。

 

時隔半年，他沒有絲毫變化。一襲月白長衫雍容華貴。

 

僅一眼，就讓路邊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紅了臉。

 

「天哪，好俊俏的男人!」

 

「瞧這氣質，應當是長安城來的哪位貴人吧?」

 

「不知道他婚配沒有?」

 

....

 

議論聲中，他身後的馬車裏伸出一隻青蔥玉手。

 

女子的絕美的側臉，引得長街上的男人們紛紛駐足。

 

可她卻仿佛沒瞧見似的。

 

視線柔柔落在周洵身上，輕聲問：「趕了幾日，不如停下歇歇腳?」 「好。」

男人的嗓音溫潤低沉。

 

仿佛羽毛輕輕刮過我的骨頭縫。

 

一下子讓我想起半年前。

 

他意亂情迷時，殷紅的眼尾和難耐隱忍由薄唇傾瀉出的一聲「滾!」

 

嘖。

 

還是那麼帶感。

 

2

 

「小柳大夫，你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瞬間打斷我的思緒。

 

我一抬頭，就對上宋書槿和周嬸疑惑的眼神。

 

周嬸是城裏有名的媒人。

 

而宋書槿，是我三個月前偶然救下，醒後便一直鬧著非我不娶的富商公子。

 

他也是個奇人。

 

明明我拒絕過他數次，一直梳著婦人髮髻。

 

甚至撒謊告訴他我成過親，還克夫。

 

他還是執拗地認為，我是什麼救苦救難的仙女，執意要以身相許。

 

此刻，他的眼神滿是擔憂。

 

而周嬸恰到時處打趣。

 

「瞧宋公子，對您可真上心。」

 

「小柳大夫，您與宋公子的八字我找人瞧過了，那算命的說，從來沒瞧過這麼合

 

的八字。」

 

「你們二人郎才女貌，我瞧著登對得很，若你沒什麼問題，咱們明日就可以來下 聘，定個婚期..」

 

周嬸絮絮叨叨。

 

宋書槿也耳廓微紅，神情緊張。

 

可我的注意力卻在樓下下馬進了酒樓的二人身上。

 

大堂中，因他們二人的出現，短暫的寂靜。

 

片刻之後，店小二將他們領上樓來。

 

「二位客官的眼光真好，咱們酒樓可是城裏最好的酒樓，這就是咱們包廂了，您 瞧….」

 

一門之隔，師妹寧如雪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瞧這裏還算雅靜。」

 

「你決定就行。」

 

低啞的嗓音，令我心頭微微一顫。

 

再回神時，又對上宋書槿和周嬸殷切的眼神。

 

「我沒什麼意見，周嬸你看著張羅就行。」

 

看著對面因我點頭，神情激動的宋書槿。

 

我笑笑。

 

心中卻想的是。

 

三年已過，周洵應當不記仇了吧?

 

3

 

意識到我活在一本書中，且即將命不久矣那日，我剛睡了周洵。

 

周洵似乎討厭我。

 

但我在長安城中第一次見他，就想扒了他的衣裳。

 

無他。

 

隻因他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在我的審美點上。

 

他模樣俊美，眉眼溫潤。

 

仿佛對誰都那般溫和，克制守禮。

 

可他越是這般謙謙君子。

 

我便越想讓他那雙眸子，染上世俗的情欲。

 

於是我糾纏他、引誘他。

 

故意騙他，要治他的頑疾，必須在醫穀藥泉泡上七七四十九日。

 

直到他誤入我師兄種滿毒花的山坡，聞了那朵能催人情欲的美人面。

 

我騙他沒有解藥。

 

那一夜，如我所願，他幾乎失了理智。

 

從高高在上的大雲攝政王，變成滿眼隻有我的男人。

 

我本來以為，我挾「恩」求報，定能在他身邊多待一段時日。

 

直到第二日一早醒來，我在那堆被我隨意買來打發時間的話本中，看見那本封面 怪異，記載了我師妹與周洵點滴的《盛世醫妃》。

 

其中，關於我的描寫，不過短短兩章。

 

——周洵被迫與我歡好，雖心中有愧，卻對我無意。

 

他本欲以其他方式補償我，奈何我一再癡纏，讓他被心上人寧如雪一再誤會。

 

警告無果，他對我心中生恨。

 

出穀那日，在得知美人面有解藥之後，他惱怒之下斬去我的四肢，將我做成口不 能言的藥蠱，扔進了後山的蠆盆中。

 

書中的我，是周洵和師妹的隱疾、沉屙。

 

也是他們二人感情的催化劑，劇情中的炮灰。

 

這些內容，我原本不信。

 

可那一日，師妹瞧見周洵脖子上歡好的紅痕後，一時失神燙傷手。

 

周洵為了替她採一味消腫的藥，在後山被毒蛇咬傷。

 

與書中一模一樣的橋段，和書中一模一樣的傷口位置，由不得我不信。

 

我的確挺喜歡周洵。

 

但那點喜歡，僅限於想同他一晌貪歡。

 

還沒到執迷不悟到明知會死，卻非要強求的地步。

 

為了避免被他殺死的結局。

 

我先發制人，連夜挖了具新死的女屍，易容成自己的模樣，然後扔進蠆盆中，悄 悄逃了。

 

一逃三年。

 

我雖然醫術不精，但一直兢兢業業，勵志當個仗義行俠的遊醫。

 

遊歷途中，也時不時能聽見從長安城中傳出的風月傳聞。

 

聽說，醫穀傳人寧如雪治好了秦王周洵的頑疾。

 

還聽說，周洵待他很是不同，將她接入府中，在她與世家千金粗齲時霸道相護。

 

在她命懸一線時，拼命救助。

 

而她在他身陷囹圄時，不離不棄。

 

這些傳聞，令我很是安心。

 

畢竟書中，他們二人在我死後才解除芥蒂，漸漸琴瑟和鳴。

 

如此瞧來，我當年逃跑的決定，也算明智的。

 

4

 

擔心出門撞見寧如雪和周洵。

 

我拉著宋書槿，硬生生在包廂中坐了一個時辰。

 

離開的時候，也故意挑了一僻靜的小路。 但我還是失算了。

剛出酒樓不久，就迎面撞上回來二人。

 

小路僻靜，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但好的是，他們四目相對，正小聲談論什麼,並未注意到我。

 

我下意識拽著宋書槿轉身就走。

 

他不明所以。

 

「小柳大夫，咱們不回家嗎?」

 

不說話還好。

 

一喊「小柳大夫」,身後的正在談話的二人，聲音突然停了。

 

緊接著，就聽見寧如雪驚疑不定的聲音。

 

「等等!」

 

「是你嗎，師姐?」

 

她幾乎是沖上來的。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她鉗住了胳膊。

 

「師姐!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沒死 ……」

 

 

作為話本的女主角，她本就生得極美。

 

尤其此時，她因為激動，一雙杏眼蓄滿淚水，楚楚可憐。

 

隻一眼，便讓人挪不開眼。

 

可明明一幅弱柳扶風的模樣，手上卻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讓我半分掙脫 不得。

 

我：...

 

想說「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但還沒出聲，宋書槿便天真開口。

 

「如是，這位是?」

 

好傢伙。

 

「小柳大夫」、「如是」。

 

直接報我大名算了。

 

早知道改個名字了。

 

宋書槿說話，小師妹終於注意到了他。

 

她眉頭微皺。

 

「師姐，他是誰?你為何梳著婦人髮髻?」

 

他們一人問一句。

 

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

 

說話間，周洵也走上前來。

 

如今的他，和三年前似乎有些不同。

 

明明三年前，他眉宇間對我表露不耐，嫌惡地警告：「柳如是，你離我遠些。」 我都覺得帶感，敢笑嘻嘻上前再三挑逗。

 

可此時他面無表情，什麼話都沒有說。

 

光是站在那裏，便壓迫感十足，讓我大氣不敢出。

 

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說話。

 

但師妹和宋書槿還在等我回答。

 

幾雙眼睛一同望著我，空氣安靜。

 

氣氛也凝滯得嚇人。

 

「好巧啊..」

 

我乾笑兩聲，緩解尷尬。

 

想了想，決定先回答寧如雪。

 

「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夫，宋書槿。」

 

6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未婚夫」三個字一出。

 

周遭氣氛更凝滯了。

 

寧如雪呼吸一窒，猛然瞪大眼睛。

 

「成親?你成親，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語氣中的慌亂和兇狠一閃而逝，令我心頭微怔。

 

周洵更是臉色陰沉，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一雙眸子緊盯著我，幽深陰暗。

 

他們兩人反應都在我意料之外。

 

可不等我細思，就聽宋書槿「嘿嘿」一笑。

 

「我明日才下聘，明日過後，咱們才算真正的未婚夫妻 ….」

 

他笑得嘴都合不攏。

 

視線緩緩從師妹臉上掠過，落在周洵臉上。

 

又忽然貼近，牽起我的手。

 

「如是，你還沒介紹他們二人呢。」

 

刻意親昵的動作，讓我心中怪異。

 

但一時又想不出來哪裡怪。

 

隻能硬著頭皮。

 

「這是我師妹寧如雪。」

 

我飛快瞥了一眼周洵。

 

略一思忖，介紹：

 

「這位是我師妹的夫君。」

 

按照書中劇情，這個時間周洵和寧如雪早就成親了。

 

可不知為何，雖然坊間傳他們二人感情甚篤，但並未聽見他們成親的消息。

 

他們是男主和女主，註定會在一起。

 

撮合他們，表明無異插足他們的感情，總歸沒錯。

 

我這般想著。

 

話音剛落，卻見對面的寧如雪和周洵和突然變了臉色。

 

寧如雪咬牙：「師姐，我何時成親了?」

 

周洵更是輕哼一聲，忽然勾起了唇。

 

他眼皮微掀開，笑意不達眼底。

 

語氣也淡漠陰森。

 

「妹夫?」

 

「柳大夫真是貴人多忘事，你莫不是忘了，三年前醫穀那夜是如何纏著我，喚我 夫君的?」

 

周洵的話，宛如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那毒蛇一般的眸子。

 

讓我心中猛然湧出一個不太好的念頭。

 

他不會，還想殺我吧?

 

6

 

我也沒想到，書中設定如此強大。

 

當年那夜之後，我沒像書中那樣纏著他，他竟也這麼記恨我。

 

我心驚肉跳，強自鎮定，大腦飛速運轉。

 

正想找什麼藉口搪塞。

 

忽然瞥見一旁的小師妹臉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眸子裏，兇光隱隱閃爍。

 

「你、你們 …」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向來溫婉乖巧的師妹臉上，瞧見如此兇狠的表情。

 

我頭皮發麻。

 

下意識後退一步，挽住宋書瑾的手。

 

「我與你統共沒見過兩面，喚誰夫君，也不可能喚你夫君呀。你這般詆毀，讓宋 郎如何想我…」

 

「雖說久別重逢理應相聚，但是我和宋郎還要商議婚事 …..」

 

我故作委屈，眼巴巴望向宋書槿，朝他使眼色。

 

宋書槿很上道，立即笑嘻嘻應合。

 

「不錯，今日我們還有事，師妹，妹夫，成親那日一定請你們喝喜酒!」

 

還喝喜酒?

 

趕緊溜吧。

 

我不敢再看周洵和寧如雪，也不管寧如雪如何喚我。

 

頭也不回，拉著宋書槿就走。

 

直到回到我的竹林小屋，確認他們二人沒有跟上，才敢停下喘氣。

 

我心有餘悸。